“咻——!!!”
凄厉的哨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耳膜,撕碎了谷底死水般的寂静。
“敌袭——!”
隐约的呼喝,穿过七彩毒瘴,变得扭曲模糊,却更添了几分毛骨悚然。
凤南衣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手脚冰凉。被现了!就这么被现了!在这绝壁之上,在这进退无路的平台上,他们像砧板上的鱼,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她的理智。绝望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冻僵了四肢百骸。
“进裂隙!快!”玄一嘶哑的厉喝,像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猛地将她往后一拽!
几乎是同时!
“嗖!”“嗖嗖!”
几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从对面崖壁,从下方谷底,呼啸而来!是弩箭!淬了毒、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直射他们所在的平台!
“锵!”
玄一手中短刀挥出,险之又险地磕飞一支射向凤南衣面门的弩箭!箭矢擦着她的鬓飞过,带起几缕断,钉在后方的岩石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另一支弩箭,则狠狠钉在了搀扶伤员的暗卫脚边,碎石飞溅!那暗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拖着伤员就往后退,差点从狭窄的平台边缘滑下去!
“退!退回裂隙!快!”玄一双眼赤红,将凤南衣往裂隙入口的方向猛地一推,自己则挡在她身后,短刀挥舞,格挡着接连射来的零星箭矢。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们在这个位置,第一波箭矢有些仓促,但下一波,绝不会这么稀疏!
凤南衣被推得一个踉跄,脑子却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危机激得异常清醒。不能退!退回那条充满毒蛇的裂隙,是死路!留在这平台上,更是活靶子!唯一的生路……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平台侧上方,那处生长着疑似“九死还魂草”的岩缝!那里相对隐蔽,岩石凸起,或许能暂时躲避箭矢!而且,“九死还魂草”近在咫尺!拿到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上那里!岩缝!”凤南衣尖声喊道,不给玄一反驳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平台内侧、靠近崖壁的方向扑去!那里有几块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
玄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此刻退回裂隙,等于自投罗网,而且失去了拿到“九死还魂草”的机会。留,是死。退,亦是死。唯有险中求生!
“跟上!”他厉喝一声,掩护着凤南衣,也朝着那处岩缝下方冲去。两个暗卫紧随其后,连拖带拽,将重伤的同伴也拉了过去。
几人刚躲到岩石后,第二波、第三波弩箭便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笃笃笃地钉在岩石上、平台上,碎石乱飞,火星四溅!大部分箭矢被凸起的岩石挡住,但仍有一些刁钻的角度射来,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惊险万分。
“趴下!别露头!”玄一将凤南衣死死按在岩石后,自己则半蹲着,警惕地观察着对面和下方的动静。
箭雨稍歇。对面崖壁和下方谷底,传来隐约的呼喝和奔跑声。显然,敌人正在调动,准备更直接的攻击,或者……包抄。
他们被堵在这绝壁平台上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凤南衣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侧过头,从岩石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谷底。
七彩毒瘴依旧翻涌,但或许是因为哨音和骚动,靠近他们这一侧的雾气,似乎被搅动得散开了一些,视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她看到了更多的建筑轮廓。粗糙但坚固的石屋,高高的、用木头搭建的了望塔,还有用原木和荆棘围起来的栅栏。这俨然是一个设施完备、守备森严的秘密据点!绝非临时搭建!
而在据点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广场的空地上,此刻,正聚集着不少人影。
大部分是黑衣人,穿着统一的、便于在丛林和山地活动的黑色劲装,手持兵刃,纪律森严,迅散开,显然是在布防、搜素。而在这些黑衣人中间,簇拥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又有毒瘴阻隔,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负手而立。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能感受到那股鹤立鸡群、居高临下的气度。
他穿着一身颜色较深的锦袍,在周围一片黑色中颇为显眼。身形似乎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姿挺拔,从容不迫。即使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敌袭”警报,他也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人的汇报,并未见丝毫慌乱。
是他!一定是他!
凤南衣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锦袍身影。恨意,如同毒火,瞬间烧穿了恐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敬亲王!李恒!那个害死她祖父,毒害百里烨,将无数苗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将整个苗疆乃至天下都视为棋子的恶魔!他就在这里!就在下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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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撕碎他!可她不能。她甚至连看清他脸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像几只被困在悬崖上的蝼蚁,而对方,是俯瞰众生的毒蛇。
就在这时,只见那锦袍身影——敬亲王,似乎对身边人吩咐了句什么。他身边一个黑衣人躬身领命,快步离开。不一会儿,几个黑衣人从广场旁边的一处低矮石屋里,拖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苗人,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穿着破烂的苗人服饰,手脚似乎被捆绑着,挣扎得厉害,出模糊的、充满绝望的呜咽。他被拖到广场中央,拖到敬亲王面前不远的地方,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地。
敬亲王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个苗人更近了些。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打量着脚下这个挣扎的、卑微的蝼蚁。即使隔着这么远,凤南衣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那种……淡漠。不是残忍,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纯然的、冰冷的漠视。就像一个人,看着脚边一只挣扎的虫子。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身边,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那黑衣人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罐子?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是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黑衣人走到那个跪地的苗人面前,蹲下身,似乎打开了罐子。
紧接着,令人头皮麻的一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