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在一些民间偏方里,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战场或者荒郊野外,有一种极其简陋的止血方法——用烧过的草木灰,或者……用烧热的土,按在伤口上,高温能瞬间止血,但也极其危险,容易造成更严重的烫伤和感染,是饮鸩止渴,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选择。
火……她需要火。
可哪里来的火?钻木取火?她不会。而且,他们身上所有东西,包括老莫给的短刀,都在暗河里遗失了。除了这身湿透的破烂衣衫,他们一无所有。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矿山的方向。
之前那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那边似乎一直有隐隐的火光,映红了小半片天空。只是刚才她心神激荡,未曾注意。此刻凝神看去,那火光似乎更明显了些,不是爆炸瞬间的强烈闪光,而是持续的、燃烧的火光,夹杂着滚滚浓烟,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看到。
矿洞……出事了?是爆炸引起的火灾?还是……老莫最后做了什么?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进凤南衣的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死死盯着那片火光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百里烨,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绝取代。
她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将百里烨从泥泞的地上半拖半抱地挪动,挪到河滩边一块背风的、相对干燥的大石头后面。然后,她将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湿透冰冷的外袍脱下来,拧了拧水,胡乱盖在他身上,希望能稍微挡一点夜风。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扶着石头大口喘息。
“等我。”她对着昏迷不醒的百里烨,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定要等我。”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拖着冰冷僵硬、疼痛不堪的身体,朝着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方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去。
凤南衣转身走向那片火光时,腿是软的。
不是怕——是累,是伤,是背着一个半死的人在河滩上走了三里地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生理反应。可她一步步,走得稳,走得狠,赤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那痛感反而让她脑子清醒。
她必须回去。
回那片刚刚逃出来的火场里,找火,找任何能救百里烨的东西。那个男人在昏迷前死死攥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不准丢下我。”
她没丢。
所以现在她要回去,从阎王手底下抢人。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焦臭味混着皮肉烧灼的气味扑面而来。凤南衣在废墟边缘停住,单薄的里衣被热浪烤得硬,额头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她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
目光扫过——烧塌的木架,焦黑的尸体,散落的矿石。然后她看见了,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半截烧了一半的木梁还在闷烧,火苗暗红暗红的,像垂死的人最后那口气。
她扑过去。
手掌按在滚烫的地面上,皮肉瞬间烫出一串水泡。她没吭声,扯下里衣下摆还算干净的一块布,裹住那截木梁用力一扯——木梁断了,带着火星滚到她脚边。
有火了。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百里烨伤口里嵌着的碎铁片,不烧红铁烙根本烫不下来。那会要了他的命,可不烫,溃烂的毒血也会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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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着气,在废墟里翻找。
烧焦的尸体一具、两具她认出来,是灰眼人手下那些黑衣人的装束。可没看见灰眼人。那人不在这儿,要么逃了,要么
凤南衣的手顿住了。
在她脚边,半块焦黑的腰牌,边缘烧化了,可中间那个扭曲的图腾还看得清——和她在江南盐案时,从安郡王心腹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圣墟”。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她脑子里。
她抓起腰牌塞进怀里,继续找。铁器,铁器有了!半埋在灰烬里的,是把短刀,刀柄烧没了,刀刃烧得蓝。她抓起旁边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刀身。
“铛——”
刀刃崩下一小块。
她捡起那块铁,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又从旁边一具焦尸身上扯下半片烧硬的皮甲,裹住铁片,做成个简陋的烙铁。
木梁上的火快灭了。
凤南衣跪在地上,把裹着铁片的皮甲凑到那点残火上,吹气。灰烬扬起,呛得她眼泪直流,火苗却只微弱地跳了跳。
不够,温度不够。
她急得眼珠子红,四下乱看——然后,在废墟最深处,她看见了一个倒扣的铁桶。
那是矿上用来装火油的桶。
桶身烧得黑,可桶底那点油,兴许兴许还
她冲过去,烫手也不管了,一把掀翻铁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桶壁上挂着的一层黏腻的黑色液体,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火油,残余的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