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武雄被押进囚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铁链锁着他,像锁着一头熊。他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把囚车底板染红了一片。但他挺着背,梗着脖子,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百里烁。
“你会后悔的。”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叶家……不会放过你。”
百里烁站在囚车前,晨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本王等着。”他说。
然后挥手。
囚车动了。
吱呀吱呀,碾过满地的血污和尸体,往营外去。
叶武雄的亲兵和副将,跪了一地。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囚车,更不敢看百里烁。
通敌,卖军械。
这两桩罪,够诛九族的。
百里烁没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伤兵营。
营里比昨天更惨。
昨夜一场血战,又添了三百多伤兵。药不够用,纱布不够用,连干净的水都不够用。
凤南衣还在救人。
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手上全是血,金针一根接一根地扎。扎完这个,扎那个。
有个小兵,肚子被捅穿了,肠子流出来。凤南衣跪在他身边,一点点把肠子塞回去,缝合,包扎。
动作快,准,稳。
可手在抖。
秦昭雪吊着胳膊在旁边帮忙,递纱布,递药粉。她脸色苍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县主,”她哑着嗓子,“歇会儿吧。”
凤南衣摇头。
她不能歇。
歇了,这些人可能就死了。
百里烁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本王已派人快马回京,调药,调粮,调大夫。”他说,“最迟三天,就到。”
凤南衣“嗯”了一声,继续缝针。
“叶武雄的私产,本王会全部抄没,充作抚恤。”百里烁又说,“战死的将士,每人一百两。受伤的,五十两。残了的,朝廷养一辈子。”
凤南衣手顿了顿。
“不够。”她说。
“什么?”
“一百两不够。”凤南衣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一条命,一百两?不够。”
百里烁沉默。
他知道不够。
可朝廷的规矩就是这样。战死抚恤,最高一百两。再多,户部不给批。
“本王会再添。”他说,“从本王俸禄里出。”
凤南衣看着他。
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皇子,看着他一夜之间长出的胡茬,看着他眼里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