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慈宁宫耳房烛火未熄。
凤南衣面前摊着一本名册。
名册不厚,却重如千钧。
三十七个名字,像三十七条毒蛇,盘踞在朝廷的脉络里。吏部、户部、刑部、大理寺、京兆尹……甚至御药房、宫门守卫。
叶家的网,比她想的更大,更深。
她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停在“王崇山”三个字上。
吏部侍郎,正三品。叶贵妃的表兄,叶家钱袋子。
后面附着详细罪证:贪墨京郊三大粮仓储粮,倒卖军粮至北疆敌国,勾结江南盐商私贩官盐,强占民田三千亩逼死十七条人命……
一条条,一桩桩,字字滴血。
凤南衣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母亲临终前的咳嗽声,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南衣,要活着……”
活着。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那些害死母亲的人,血债血偿!
“咯吱——”
窗棂轻响。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落入房中。
“看完了?”百里烨的声音低哑,伴着压抑的咳嗽。
凤南衣没回头,手指仍按在“王崇山”的名字上。
“王爷这份礼,太重了。”
“重礼,才配得上重诺。”百里烨走到桌边,烛火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三日后,京郊东仓,王崇山会宴请户部几个官员,庆祝新粮入库。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宴席上揭?”凤南衣抬眼。
“不。”百里烨从袖中抽出一张舆图,铺在名册上,“宴席设在仓廪外的别院。我要你在他开仓‘验粮’时动手。”
他指尖点在一处:“东仓丙字廪,里面堆的不是新粮,是陈年霉米。王崇山会带人开仓验看,你就在那时,当众捅破。”
“众目睽睽,粮官、户部官员、甚至可能还有御史在场。”凤南衣接话,“他想捂都捂不住。”
“聪明。”百里烨看着她,“但你要想清楚,这一刀捅出去,就再没回头路了。叶家会疯了一样咬你。”
凤南衣笑了。
笑容很冷,像淬了冰的刀。
“他们早就想咬死我了。从邱玉环给我下毒那天起,从叶贵妃逼死我母亲那天起——这条路,我就没想过回头。”
百里烨凝视着她。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那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尽的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
“你需要多少人手?”他问。
“我不要人手。”凤南衣合上名册,“我要一个名正言顺出现在东仓的理由。”
“三日后,太后会派你去京郊皇觉寺上香,为皇上祈福。”百里烨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皇觉寺的通行令。东仓就在皇觉寺山下,你‘路过’,顺道‘体察民情’,合情合理。”
一环扣一环。
凤南衣接过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王爷布局多久了?”
“从我知道母妃是被毒死的那天起。”百里烨咳嗽起来,咳得眼眶红,“十年,我等了十年。十年里,我埋下这些人,收集这些证据,就等一个能把它捅出去的人。”
他看向凤南衣,眼里有血丝,也有光。
“你是最好的人选。你有仇,有胆,有太后庇护,还有——你够狠。”
凤南衣握紧令牌。
“事后,王爷真能让我协理京畿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