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喜的消息,是晌午传开的。
秋月说完那句话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去诊的脉,当着皇上的面,说“脉象滑利,如珠走盘,确为喜脉”。
皇上当场大笑,赏了坤宁宫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可凤南衣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晃了晃,差点泼出来。
“几个月了?”她问,声音紧。
“太医说,刚满一月。”秋月也压低声音,“但这事儿……蹊跷。皇后娘娘调养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怎就……”
凤南衣放下茶盏。
是啊,太蹊跷了。
皇后被朱砂伤了根本,就算用上血灵芝和金针之术,要调理到能受孕的程度,少说也得半年。
一个月?
除非……
除非这胎,根本不是皇上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凤南衣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太医是谁?”她问。
“陈太医。”秋月道,“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跟了娘娘二十多年,信得过。”
凤南衣心稍安。
若是陈太医诊的脉,或许……或许真是奇迹。
可这奇迹,来得太不是时候。
叶文忠刚死,叶贵妃禁足,叶家正值风雨飘摇。皇后这时候有孕,等于在叶家心口又插一刀。
叶家会坐以待毙?
凤南衣不信。
果然,不到傍晚,更惊天的消息就砸了下来。
八百里加急军报,一路闯进乾元殿。
北境军哗变。
不是外敌入侵,是内乱。因为军饷。
三成。
整整三成的军饷,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没到士兵手里。层层克扣,最后落到士兵碗里的,只有霉的米,掺沙的粮。
当兵的也是人,也要吃饭。
饿急了,就抢。
先是抢粮仓,后来抢官仓,最后连巡抚衙门都围了。
带头的是个百夫长,姓周,是个老兵。他带着三百个弟兄,把北境督粮官绑了,吊在城门上,底下堆了柴火,说要烧了这狗官祭天。
事情闹大了。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时,皇上正在用晚膳。看到军报,当场摔了碗。
“叶武雄呢?!”他暴怒,“他是干什么吃的!二十万大军,连军饷都看不住?!”
殿里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最后是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开口:“皇上,叶将军……称病,已经半月没露面了。”
“称病?”皇上冷笑,“他这是躲起来了!好,好得很!”
他抓起军报,狠狠摔在地上。
“查!给朕查!从督粮官往上查!查到谁,斩谁!”
这话一出,叶丞相坐不住了。
他扑通跪下,老泪纵横:“皇上!老臣教子无方,叶武雄疏于职守,酿成大祸!老臣愿亲赴北境,彻查此案,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漂亮。
亲赴北境,彻查此案。
可谁不知道,北境是叶家的地盘?让他去查,能查出什么?
皇上面色阴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