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刘翠花。
“婶子,东西放好,别往我脚底下踢。”
“就碰一下,腿能断啊?”
刘翠花翻了个白眼,不仅没把袋子收回来,反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硬生生挤掉对方半个座位。
年轻人被挤得肩膀贴上车窗,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座位是我的。”
“写你名了?”
“我的票就是这个号!”
“有票了不起啊?谁没买票?”
刘翠花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牙齿咔嚓一磕,瓜子皮顺嘴吐到了桌子底下。
她扬起下巴,嗓门一下盖过了半截车厢。
“年轻轻的,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俺们大老远去京城,就是去大院里走亲戚。”
“俺亲外甥女!嫁的,可是军区副司令家的儿子,到了站,人家可是得派吉普车来接的!”
周围说话声低了些。
年轻人身边那位年长同伴,脸色一变,赶紧扯住他的衣角。
年轻人气得耳朵红,手里的搪瓷缸子越捏越紧。
“你长亲戚就能抢别人座位?”
“谁抢了?俺就坐这儿了,你能把俺咋滴?”
刘翠花一拍大腿,扭头冲张大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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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你听听!听听!!”
“咱还没到京城呢,就有人欺负长家的亲戚。等下了车,我非让外甥女婿把他抓起来不可!呸!”
刘翠花冲着那人,故意吐了嘴里瓜子皮。
对面的人满脸涨红,听到刘翠花的话,隐忍着没说话。
张大强一路没敢说几句话,此刻见车厢里的人都望过来,腰竟也直了几分。
他叼着没点火的旱烟袋,含含糊糊地帮腔:
“俺外甥女婿手底下管不少人。你一个小年轻,少惹事。”
年长同伴额头冒了汗,赶紧压低声音劝道:
“算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明明明是他们不讲理!”
“别说了。万一真咱犯不上。”
年长同伴一边说,一边拉着年轻人起身,把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
年轻人满肚子火气,却架不住同伴再三阻拦,只能端着搪瓷缸子站进过道。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被泥蹭脏的裤腿,牙关咬得紧。
刘翠花像打了胜仗,赶紧冲女儿招手。
“彩一,过来坐!靠窗宽敞,还能看景。”
张彩一早就等着了。
她抱着小包挤过去,一屁股坐进年轻人让出的位子。
褪了色的红罩衫外面,套着碎花棉袄,腰身特意收窄了一圈,扣子绷得紧。
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雾。
她抬手擦开一小片,借着玻璃照了照脸,又把散在耳边的头拢到耳后。
玻璃里那张脸,虽然被车窗映得模糊。
可眉眼、鼻子,确实和李秀梅有几分相似。
就是这几分像,让张彩一一路上越想越有底气。
刘翠花捡起掉在地上的杂粮饼,朝裤腿上拍了两下,往小桌板上一搁。
饼子里混着碎葱花,早就冻硬了,她却啃得津津有味。
“瞧见没?”
“这长亲戚的名头,就是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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