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穿着军装,满脸肃杀地吼着:
“堂堂军区副司令,主动跑去小辈儿媳妇院子里过年,传出去这脸往哪搁?”
“不去!打死也不去!”
另一个却是个穿着宽松居家服、满脸慈祥和蔼的秦震山。
他手里捧着个热茶缸子,乐呵呵地指着那个军装小人,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脸面?脸面能当年夜饭吃?你就在这儿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端着你那副司令的空架子,活该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守着碎瓷片,喝西北风!”
和蔼小人对着暴躁的军装小人,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继续:
“你就不想去看看?平平那小子,虽然跟你那混球儿子一样,爱冷着张脸,可心里指不定多盼着你去呢。”
“还有我们安安,那软糯糯的一声‘爷爷’‘爷爷吃糖’……哎哟,你现在不去,乖孙女的糖可就进别人嘴里咯!”
秦震山烦躁地抓了一把,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拐杖在地上毫无章法地乱点。
他在沙和茶几之间,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十分钟后。
大院门外,小张已经把车引擎打着了火。
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尾气,在寒风里迅消散。
林婉仪换了双黑色的中跟方头皮鞋,手里提着个暗红色的皮包。
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后排。
“小张,去南城四合院。”
林婉仪靠在椅背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夫人。”
小张极具眼色地应了一声,双手握住方向盘,刚准备踩离合。
“砰!”
另一侧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一股夹着雪星子的冷风,猛地灌进车厢。
林婉仪和小张同时转头。
只见秦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了一身军装。
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个厚厚的大红包,用力过猛,指节都泛着白。
那张粗粝黝黑的老脸,此刻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透着暗红。
他避开林婉仪诧异的目光,硬邦邦地把半边身子探进车里,喉结滚了滚,粗着嗓门开口。
“那咳咳,那什么……”
秦震山干咳了两声,眼睛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南城那边的治安防务,我一直不太放心。”
“我今天正好要过去,视察一下巡逻路线。顺路。”
说完,他撅着屁股,顺势就坐进了车厢里,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车厢里,诡异的静默了几秒。
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死死咬着嘴唇,把溜到嘴边的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这个警卫员太知道老长的脾气了,这会儿要是敢笑出声,明天就得被下放到连队去喂猪。
林婉仪看着身边这个坐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红包的老头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牵了牵。
“开车吧,小张。”
林婉仪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里带上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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