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鸦雀无声。
张淑琴坐在远处,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在揉腿的手,猛地一顿。
她想起自己早年在大杂院里,一直心软,处处对刻薄的弟媳妇忍让退缩。
结果换来的,却是被踩在脚底下欺辱,甚至连累两个女儿吃尽苦头。
眼眶一热,偏过头去。
用粗糙的手背,偷偷蹭了一下眼角。
李雨霞站在母亲身后,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微微瘸着的左腿。
如果当年,她没有心软,信了老光棍的装可怜,就不会引来后来的灾祸。
妹妹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
不远处的小兰,整理档案夹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局促的小于,脑海里浮现出顾清禾那张伪善的脸。
想起自己曾经就是因为愚蠢,差点成了杀人帮凶。
小兰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把李秀梅刚才的话,刻了一遍又一遍。
秦烈依旧靠在砖柱上。
他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赞赏与纵容。
这就是他选的女人,不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她自己就能长成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而反应最大的,是苗青岚。
她蹲在墙角,手里那根戳灶马蟋的树枝,早就掉在了地上。
从小在十万大山里,与毒蛇猛兽为伍、信奉弱肉强食的她,一直觉得中原人虚伪、啰嗦,满嘴的仁义道德。
可李秀梅刚才那套极其清醒、绝不憋屈的生存观,像一道炸雷一样劈开了她的认知。
苗青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看着李秀梅那娇柔的背影,一贯生冷防备的眼睛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把手插进布袋子里,摸了摸那个装满毒虫的灰布口袋。
“跟着她干,果然没错。”
苗青岚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嘴角咧开一个痛快的弧度。
这女人,善良,却够狠,够清醒。
比她以前寨里接触过,那些表面装好人,背地里下阴刀子的人,强出太多,太多。
晨光,透过程亮的老式玻璃窗,斜斜地,切进三楼一间特护病房。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阳光晒过被褥的皂角香气。
点滴架上的玻璃瓶里,透明液体顺着细长的皮管,一滴,一滴,匀往下落。
病床边,虎子大半个身子往前倾着。
这半大小子跟着宋延明回了趟宋家,再回来时,整个人脱胎换骨。
头剪得齐齐整整。
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藏青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个暗红色的领结,料子挺括,连个褶子都找不出来,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往那一站,褪了过去那股子山野里摸爬滚打的糙劲,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他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那只苍白瘦削的手。
暖气片在墙角,时不时出两声水流撞击的闷响。
就在这时,搭在白色床单上的那根食指,极其微弱地,痉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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