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竟是满脸泪水。
李秀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不用磕头。更不用说对不起。”
李秀梅弯下腰,盯着王大拿那张惨白的脸,语气无比郑重。
“在院子里,要不是你拿命去撞那把枪,替我们拖延了那些时间。我们几个根本等不到秦烈来,全都得没命。”
“这次这事,我不怪你。”
李秀梅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病房里听得真切。
“陈东拿着枪,用竹妹和孩子的命逼你,你没得选。你是个当爹的,我懂。”
竹妹猛的抬头看向李秀梅。
王大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秀梅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王大拿,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上。
指腹在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针包的边缘。
这世道,选人合伙办事,底色最要紧。
王大拿是个莽汉,可骨子里是个好人。
今晚这死局,陈东那黑洞洞的枪口,都顶在自个媳妇和刚出生的毛孩子脑门上了。
换做旁人,为了保全家,早把她李秀梅往火坑里推,死了都不止一百回。
可到了最后关头,这汉子终究是心里善,愿舍出自己一条命,用血肉之躯去撞那把枪,只为换她个活路。
说到底,惹来这种杀手,生这档子祸事,本就是她和阿楠这边的因,硬生生把这跑车的一家四口,卷了进来。
她李秀梅有什么气好生?
又哪来的怨?
早在三年半前,零下三十多度、大雪封山的那晚,王大拿救下她全家性命的那一刻起,这份因果就已牢牢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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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兜兜转转,她火车站偶遇,救了王大拿的媳妇儿和儿子。
王大拿一家这次又因她,受牵连险些折在那破院子里。
几条命来回拉扯,到底是谁欠了谁的,早就算不清。
李秀梅则转过头,看着一旁端着药盘的小兰,脸色严肃下来。
“我师父张百灵收我为徒那天,给我立过规矩。小兰,你也记好。”
“是,大夫姐。”小兰从椅子上忽的起身,站直,一脸认真。
小兰跟着李秀梅这么久,虽然李秀梅总是透着清冷,眉眼却常是温柔的。
她很少见李秀梅的眼神,难得的这般严厉,忍不住连呼吸都放慢下来。
李秀梅轻点了下头,回忆起当时的师父张百灵,也是难得的一脸严肃。
“咱们学医的,手里拿的是针,也是命。”
“第一条,尊师重道,把师父当亲生爹娘敬。第二条,不管进门的是达官贵人还是讨饭的叫花子,在咱们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不许给人开要命的毒药,不接下三滥的堕胎活儿。看病听到的私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拿大夫这层皮去干龌龊勾当,那是欺师灭祖。”
小兰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
后背更挺直了几分,脑袋重重点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红。
李秀梅说完,转头看向竹妹怀里的襁褓。
婴儿睡得正熟,小嘴一努一努地吐着奶泡。
“所以,我不会主动害谁,但也不会原谅,想害我和我家人的,任何人。”
这话一出,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字的滴答声。
小兰看了一眼病床上,缠满纱布的王大拿,心里酸溜溜的,却也明白大夫姐的意思。
“今儿那黑洞洞的铁管子,可是顶在脑门上,大拿哥这活儿办得,招了杀身之祸。”
“大夫姐向来护犊子,这肯定是铁了心要彻底断这门干系,以后绝不会再用他。”
靠在门框边的秦烈,眉骨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半垂着眼,盯着李秀梅的侧脸。
“我这傻媳妇儿”
秦烈嘴角勾了勾。
“呵,总算是,懂得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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