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站在石族老身后,脖子上的大银圈扣环,随着她扭动的身段,哗啦作响。
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斜眼打量着观礼位上的几个外乡人,心里盘算着等大典结束,怎么把那个女大夫身上的好行头扒下来,留着自己穿。
李秀梅一行人,被安排在视野极佳的侧边观礼台。
这也是苗云川为了稳住这群“肥羊”刻意给的面子。
李秀梅拉过一把竹排椅坐下,双手拢在棉衣袖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灰色大翻领呢子外套,头用红头绳,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跟丈夫进山做生意的小媳妇。
秦烈立在她身后半步,高大的身躯像堵实心的墙。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凌厉的视线,扫过高台四周的布防,大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傅云谦坐在李秀梅右侧的木椅上。
他修长的手指,剥开一颗水煮花生,轻轻捻去红衣,扔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戏台班子表演。
台上。
苗云川举起权杖,清了清嗓子,准备念诵历代族长接任的誓词。
“苗家先祖在上,今日,我苗云川……”
“吱呀——”
一声极为刺耳的竹木咯吱声,突兀地打断了苗云川激昂的语调。
通往高台右侧的露天竹梯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老药王苗云苓,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旧苗袍,脖子上挂着的粗大银圈随着她迈步,出沉闷厚重的“哗啦”声。
她枯干的手,搭在小药王苗青岚的手臂上。
苗青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短打。
她眼神冷厉,搀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苗云苓的脸颊依然凹陷,肤色暗沉,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爆射出的光芒,比十万大山冬日里的寒冰还要硬。
“当——”
左族老手里的黄铜水烟袋,砸在青石板上,出一声脆响,烟灰撒了一裤裆。
他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满脸的枯皮,皱成一团,猪肝色顺着脖颈往上爬。
石族老猛地睁开眼,那双死鱼般的白眼球,差点凸出眼眶,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交椅的扶手。
原本肃穆的广场,静了一瞬后,轰然炸开了锅。
跪在前面的族民们纷纷抬起头,惊恐与错愕爬满了一张张黑瘦的脸。
“是老头领!”
“老药王不是病重快不行了吗?怎么站起来了!”
“青岚丫头也在!这到底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沸腾的水,彻底淹没了高台上的庄严。
苗云川脸上的狂热笑意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上高台的苗云苓,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不可能!
他下的闭息药,量足够大,药性阴毒,别说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女人,就是一头壮牛,也绝不可能自己醒过来。
除非有极懂行的高人!
苗云川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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