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青石板上,权杖底端的银环,被震得嗡嗡作响。
苗云川眼皮耷拉着,目光阴寒地往下一扫:
“议事堂重地,苗家主子们的闲话,也是你一个底下人能信口谈论的?”
那野丫头见不得光的癖好,搁在十万大山里,是个烂在锅里的脓疮。
他苗云川心里头再恨、再瞧不上那丫头,可只要她一天还顶着苗家正统的皮,这桩丑事就是整个苗寨的脸面。
关起门来,他怎么把那对母女往泥里踩都成。
但绝容不得下人,当着风乱嚼舌根。
坏了宗族的规矩,损的就是他这个当家人的威严。
心腹连忙低头,额头一滴汗顺着侧脸滑落,砸散在地上,骇得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苗云川冷冷盯着心腹的头顶,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他摸了摸下巴上留着的短须。
不管是不是相好,这帮外乡人这个时候带着大队人马过来,肯定是为了求药。
现在寨子里他说了算,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把吊桥放下,请他们进来。告诉下边人,客气点,别把财神爷吓跑了。”苗云川摆了摆手。
寨子外的木门出沉重的嘎吱声,吊桥缓缓落下。
几个苗人卫兵满脸堆着笑,快步迎了出来,手里甚至还端着热茶:
“傅老板,里边请!大伙赶路辛苦了!”
李秀梅刚跨过壕沟,看着那几个点头哈腰、热情得过分的卫兵,脚步顿了一下。
深山排外,规矩森严,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将手悄悄揣进深兜里,隔着一层粗布,指尖慢慢抠住了那排冰凉的银针。
队伍终于走过最后一道悬空吊桥。
木板在风中剧烈晃荡,底下的深涧里水声轰鸣。
一踏上苗寨的地界,环境骤然变了样。
脚底下全是大块常年阴湿、长满滑腻青苔的青石板路。
踩上去,皮鞋底直打滑。
小兰走在李秀梅身侧,不防备踩进一个浅水坑,泥浆全点在棉鞋面上。
她往后缩了缩脖子,手轻轻扯了下李秀梅:
“大夫姐,王大拿之前不是交代过,这寨子里的人最排外,见生人就亮刀子吗?你看两边……”
李秀梅抬起头。
道路两侧的木栅栏后头,密密麻麻挤满、穿着靛蓝色土布偏襟衫的苗民。
没有预想中的冷眼驱赶,更没有拔刀相向。
反倒是一张张干瘪黝黑的面庞上,带着过分热切的笑。
李秀梅没吭声。
她右手食指和拇指,卡进藏青色帆布包的宽布带里,一点点将指腹收紧。
事出反常。
这不像避世修行的药谷,倒像是个敞开大门,等肥羊进圈的陷阱。
王大拿特意强调过这封闭地界,绝不该是这副迎合的做派。
走在后头的铁头,反手摸了下后腰藏着的弯刀,低低地嗤了一声:
“这帮山里人,看咱几个的眼光,跟看行走的金条没两样。”
“傅爷,八成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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