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手里端着个铝制方饭盒,从帐篷里钻出来。
她走到避风处生好的火堆旁,把饭盒放在石头上,顺势坐下。
秦烈紧跟着走出来,手里提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高大的男人迈着长腿走到火堆边,直接一屁股挨着李秀梅坐定。
他宽阔的肩膀自然地往外侧了侧,恰好替李秀梅挡住灌进来的穿堂风。
秦烈就地取材削了几根长木签子,扎着两个冷透硬的干馍馍,放在火舌头上慢慢翻烤。
等馍馍表面冒了热气,他收回手,用粗糙的大拇指,一点点撇去边缘烤糊的黑色碎渣。
随后,他将热乎乎的馍馍递到李秀梅嘴边。
李秀梅没张嘴,只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水壶。
秦烈没废话,立刻将搪瓷茶缸接过去,就着火堆上的铁壶倒了半杯热水,又低头吹散了上面的热气,递到李秀梅手里。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动作。
不远处弄着帐篷的小于,盯着这画面,手臂汗毛竖了竖。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军区里,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底下人腿肚子转筋的冷面军官!秦家大少?
现在倒好,给媳妇递水翻馍馍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一头围着主人打转、摇着尾巴的大狼狗。
小于猛地摇了摇头,赶紧闭紧眼睛。
他在心里把军区纪律条令,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强行敲打自己。
绝不能被老大这副虚假的温顺面孔骗了。
要是回了营区,自己敢拿这事没大没小,惹了这尊神,往后的日子,肯定连去炊事班挑大粪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人在这儿念什么经呢?碰着山神爷了?”
小兰提着个刚烧开的大铁皮水壶走过来,脚下的大棉鞋踩碎了地面上的一层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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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水壶往石头上一墩,滚烫的水花溅了几滴在炉灰上,出“刺啦”一声响。
小兰瞧见小于,正对着一棵干树皮挤眉弄眼,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叨,忍不住开口打趣。
小于闹了个大红脸,猛地站直身子。
他赶紧抄起手里的木楔子敲着地,伸出手指着天上的雪沫子,瞎扯道:
“这鬼天气,雪珠子砸得人脸疼!我搁这儿算算日子,看看这雪啥时候能停。”
话音刚落,小于就两步跨过去,一把抢过小兰手边那个满当当的铁皮水壶。
“这重家伙也是你拿的?边儿去,我来放着。”
小于抢水壶时,眼睛却不敢看小兰,只时不时往她那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上偷瞄,耳朵根红得快滴血。
火堆对面的李秀梅,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她伸手拿小勺,拨弄了一下饭盒里的肉酱,眼尾挑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拿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秦烈坚硬的肩膀,冲着小兰和小于那边使了个眼色。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
他压根没空看别人,那双微深的眼眸里,全长在李秀梅那张,被火光映得微红的脸上。
媳妇这般生动俏皮的模样,看得他心口热。
周围的风变大了,刮得火苗直往一边偏。
秦烈把左手里的馍馍换了个手,右手顺势伸过去。
粗糙的手指,捏住李秀梅小巧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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