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家属,尤其是家里带着小娃娃的,心里那本账,算得比算盘珠子都精。
大伙儿见不着李秀梅的面,纷纷把主意打到了苏大姐头上。
一上午的功夫,苏大姐家那扇木门,就没关严实过。
东家嫂子来借半瓢棒子面,西家大妈来送一把自家腌的酸豆角,三句话不离秦家新媳妇。
大伙儿脸上都堆着笑,全指望着能顺着苏大姐这根线,在李神医跟前,混个脸熟。
而此时,李秀梅见雷艳玲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便转过头。
冷风挟着细碎的雪珠子,打着旋儿卷过大院的岗亭前。
她裹紧了身上的驼色翻领大衣,脚下皮鞋踩碎了一小块薄冰。走近两步,到铁栅栏跟前。
抬眼就看清了王大拿脸上的表情。
王大拿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
他刚才急得眼眶充血,这会儿见着李秀梅,两条腿一弯,眼瞅着就要往那,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砸。
李秀梅连忙又上前半步,右手迅探出,一把托住王大拿的手臂。
她又伸出左手一起,才硬生生把人架住。
“大拿哥,把腿站直。”
李秀梅声音沉,没带多余的调子。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要是跪了,往后咱们两家的恩义,也就走到头了。”
王大拿身子僵在半空,那股子冲劲儿,被这句话堵在喉咙眼里。
粗红的脖颈上,青筋乱跳。最终,他咽了口唾沫,借着李秀梅的力道,重新站直身板。
他把两只生满冻疮印的大手,在自己的棉袄两侧,来回蹭了两下。
“恩人妹子,我嘴笨。不知道咋报你这活命的恩!”
说完,王大拿便转过身,一把拖过地上那两个麻布袋。
袋子沉,拖在地上出沉闷的沙沙声。
王大拿双手抠住袋子顶端的麻绳结。
那绳结昨晚沾了雪水,早就冻成了一个硬铁疙瘩。
粗手指,抠了半天没抠开。
脾气一上来,他索性弯下腰,扯长脖子,用牙齿咬住绳头。
下巴肌肉鼓胀,猛地往后一撕。
袋口彻底敞开,露出一层灰扑扑的油纸。
油纸底下,全是核桃和皮薄肉厚的干枣,还有几捆,用草绳扎紧的风干肉肠。
一股浓烈的腊肉香味,混合着核桃的清香气味,飘了出来。
冷风一卷,这霸道的肉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站在几步开外的几个军嫂,眼珠子全黏在那敞口的麻袋上了。
拎着半筐煤渣的刘大妈没忍住,干咽了一口唾沫,压着嗓子跟旁边的陈嫂子嘀咕:
“我的个乖乖,红枣也就算了,那核桃在这大山里可是精贵物儿!你再瞅瞅那几捆风干肠,肠衣透亮,全是实打实的净肉啊!供销社里挂着的那几串,不要票都拿不下来,他这起码得有十来斤吧?”
陈嫂子眼热得直搓手,眼角直往李秀梅那边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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