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的手指无助地,抓紧他背上的肌肉,有红痕立马显现出来。
冷风在窗外呼啸,拍打着玻璃窗。
屋内的煤油灯芯,渐渐熬干,火光跳跃了两下,陷入一片黑暗。
彻夜无眠。
京城,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西郊看守所外头,几株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里来回摇晃。
高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雪水顺着生了锈的铁钩子滴落,砸在泥泞的土坑里。
看守所最深处的过道,终年不见阳光。
潮湿的冷风穿堂而过。墙皮大块大块地掉落痕迹,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砖头。
走廊顶上那盏昏黄的钨丝灯,忽明忽暗,出电流过载的嗞嗞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烂白菜帮子,混合着尿碱的酸臭味。
老刘穿着深蓝色制服,脚底一双胶皮面布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吧嗒吧嗒作响。
他走到最尽头,重刑女犯号子门前,停住脚步。
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橡胶警棍,在铁栅栏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哐,哐。”
两声闷响在逼仄的走廊里荡开。
铁栏杆里头,背光的水泥通铺上,慢吞吞爬起两个黑影。
其中一个光头女人,打了个极大的哈欠,随手抓起床头缺了口的洋瓷茶缸。
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在嘴里咕噜噜漱了两圈,直接扭头,吐在墙角的便池沟里。
光头女人,趿拉着踩塌了后跟的布鞋,晃荡到铁门边。
她掀起囚服袖口,擦了一把嘴角的亮渍。
“刘管教,今儿没到查房放风的点啊。”
光头女人眼皮耷拉着,手伸进裤兜里,搓出一团黑灰色的草纸渣子。
另一个细瘦的女人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半截折断的梳子,正低着头,一下一下挑着指甲缝里的黑泥,半声没吭。
老刘左右瞟了一眼走廊,确认没旁人。
他手伸进厚实的棉大衣内兜,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划过侧面的砂纸,一团明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那张透着精明算计的脸。
老刘猛吸一口,吐出一口青白烟气。
烟草的辛辣味,瞬间冲散了号子里的酸腐气。
他从袖口里夹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顺着铁栅栏的缝隙,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马大花,上头交代的活儿。”
老刘压着嗓门,下巴冲着号子最里头那一团,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扬了扬。
“外头有人递了话,新差事。那个顾清禾,嘴里藏着秘密。”
“她亲妈卷了一大笔钱跑了没影。赵老板说了,只要能把钱的下落抠出来,这里头的钱票,还有外头的打点,少不了你们的。”
马大花一听见有钱拿,抬手摸了把光溜溜的脑袋,两眼冒出贪婪的光。
她蹲下身,迅捡起那个信封,大拇指飞快一搓。
里头是一沓厚实的大团结,夹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
马大花站起身,把信封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刘管教把心放回肚子里。到了咱姐妹这三分地,铁树也得让她往外呲水。随便怎么招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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