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连连点头哈腰,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护士皱着眉头又抱怨了一句,但看对方态度诚恳,也就没再追究,端着托盘快步走开。
男人站在原地,微微侧过身。
他没有走动,只是将下巴往下压了压,视线越过竖起的衣领,精准地投向不远处的病房。
病房门上的玻璃条透出暖黄的光。
透过玻璃,男人清晰地看见那个高壮的糙汉,正握着产妇的手,床头柜上放着那件扎眼的米色羊绒衫。
男人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抬手,手指将渔夫帽的帽檐,往下猛地一拽,遮住眼底的冷光。
转身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军用吉普车碾过坑洼的黄泥路,轮胎卷起一串飞溅的泥浆,稳稳停在西南山区,驻防军属大院的铁栅栏门前。
山风顺着车窗缝隙,狠狠灌进来,带着股常绿阔叶林的湿寒气和煤渣味。
小于利索地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下去,反手将后备箱的帆布帘一把掀开。
“到了!老大,大少奶奶,咱们下车吧。”
他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探着半个身子,胳膊上青筋直冒,将里头三个沉甸甸的编织袋,一股脑全拽了出来。
李秀梅推开车门,脚底踩在有些湿滑的青石板上。
她抬手拢了拢肩头,被风吹乱的大衣,视线迅扫过四周。
一排排红砖砌成的老楼,依山而建。
楼与楼之间,拉着纵横交错的铁丝,上面挂满了军绿色的被面、花花绿绿的衣裳。
秦烈从另一侧下车,军靴落地,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大步绕过车尾,径直走到李秀梅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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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躯迎着风口,像一堵铁塔,将那股刺骨的穿堂风,挡得严严实实。
“平平,牵好妹妹。”
李秀梅低头,将安安头上的红毛线帽子,往下拽了拽,盖住小丫头冻得红的耳朵。
平平背着个军绿色的小布包,小手紧紧攥着安安,绷着酷似秦烈的小脸,冷静地点点头。
小于扛着两个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步子迈得极大,熟练地绕过路边几个,正在水槽边洗大白菜的军嫂,嘴里不停地念叨:
“大少奶奶,您别看这地方偏,里头路我都熟。”
“以前跟着老大来这边摸查边境线,十天半个月就得往这大院扎一回。哪条巷子不漏风,哪个水龙头水压大,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小兰背着个帆布包,紧跟在李秀梅身后,听到这话,赶忙上前两步,想去接小于手里的袋子:
“小于哥,我帮你提一个,你这扛得太多了。”
“不用不用,这点分量算个啥,你跟着大少奶奶别掉队就行。”
小于身子一侧,避开小兰的手,继续大步往前走。
秦烈扛着一个最大号的编织袋,走在李秀梅身旁。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大院前排的新楼,看向后头那一排外墙斑驳的老建筑,低沉的嗓音在风中响起:
“本来要另外分房,我之前没要,出任务时常几天都不回,不常驻这边。我平时一个人,对付一宿就行。”
“索性就一起住了这筒子楼,小于住隔壁方便议事。”
李秀梅闻言,侧目瞥了秦烈一眼。
这男人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眼神直视前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派头。
她伸手,将掉在胸前的一缕头别到耳后。
指尖拨弄着大衣的牛角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哪能不知道,这糙汉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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