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升腾的水汽,余光瞥向斜对面,那个安静看报的藏青色身影。
心里,悄然拨动了一根弦。
只要利益一致,相互提供价值,就不会是敌人。
只能是“朋友”。
车厢底盘碾过铁轨,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秦烈曲起长腿,微微往后靠,视线却定格在媳妇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打在李秀梅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一层暖光。
她垂着眼,手指拧开军绿色的铝制水壶盖。
温热的水汽,顺着壶口氤氲而上,模糊了她那双总是透着清醒的桃花眼。
李秀梅低头抿了一口水,水润的唇瓣泛着淡淡的粉。
刚才一番对峙,她额角的一缕碎滑落下来。
随着列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扫着她挺翘的鼻尖。
她正要抬手去撩。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伸了过来。
秦烈身子前倾,宽阔的肩膀,瞬间挡住了一半的阳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带着枪茧的粗硬指腹,极为自然地擦过她的脸颊,将那缕调皮的碎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动作很轻。
粗糙的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一触即分,李秀梅端着水壶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隔着薄薄的水汽,撞进男人黑沉的眼底。
“水凉了没?”
秦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手却顺势在半空中停住,指尖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李秀梅将水壶,往他面前递了递,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刚打的开水,你要不要试试烫不烫?”
秦烈没接水壶,视线落在她被水汽润湿的唇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子。
但那双长腿,却霸道地往前伸。
鞋尖不轻不重地抵着李秀梅的鞋尖。
两人膝盖在狭窄的茶几底下,隔着布料,若即若离地碰着。
坐在李秀梅和安安中间的平平,正趴在铺着白钩花桌布的小茶几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制九连环,小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铁环。
听到动静,他停下动作,抬起小脸,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转了一圈。
他目光落在两人桌底挨着的鞋尖上。
平日里总是像个小大人般,毫无波澜的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