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霞正坐在杏仁树下,腿上放着个竹笸箩,正低头削着里头的土豆皮,准备做午饭。
由着秦烈说的,只带四人换洗的两三套衣服,其他要买啥现买,吃的路上也能解决。
李秀梅一想,这样也方便。就没让姐姐麻烦,做多余的吃食。
说是拿路上嫌麻烦,喜欢轻简。
话是这么说,可李秀梅的帆布包里,各种瓶瓶罐罐,倒是没少放。
医馆厨房,虽然基本都是小兰在用。
可这下母亲和姐姐李雨霞看护阿楠,做饭在这吃,睡觉也可以用医馆这边的几个休息房间。
不用南城四合院两边跑来跑去,方便。
听到脚步声,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腿明显跛了一下。
李秀梅大步走过去,双手按住李雨霞的肩膀,硬是把她按回长条凳上。
“姐,家里这一摊,你得多费心。”
李秀梅顺手,将姐姐腿上落得土豆皮捏起,扔在竹笸箩里。
她的目光落在李雨霞那条,不太自然的左腿上。
“等我从西南把阿楠的药寻回来。头一件事,就是给你把这腿上的筋骨重新接上。”
李雨霞粗糙的手指,捏紧了笸箩边缘,眼角泛起一层水光。
她没看李秀梅,只是把头埋低了些。
“秀梅,姐这腿不碍事。”
李雨霞声音颤,伸手理了理,李秀梅耳边垂落的碎。
“你出门在外,千万当心。”
李秀梅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下,唇瓣微张。
医院病房里赵凤兰那出“母子情深”的戏码,还在脑子里像毒蛇吐信般盘旋。
她真想把叮嘱虎子和小丽的话,原原本本地掏给大姐,让她h和母亲都防着点那个女人。
可目光落在姐姐那张毫无城府、满是风霜的脸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磕在牙关上,又咽回了肚子里。
不行。
母亲和大姐都是实心眼,心里装不住事,脸上更藏不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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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凤兰那张画皮,披了十年,连沈万山那样的商界巨鳄都能糊弄过去,心机深得很。
若是大姐和母亲知道了内情,哪怕在病房里只漏出半点防备或嫌恶的眼神,都等同于打草惊蛇。
敌在暗,他们在明。
眼下还没拿到铁证,一旦让那条毒蛇起了防备心,再想扒下她的皮、揪出当年的内幕,就比登天还难。
甚至还会连累大姐和母亲吃暗亏。
李秀梅眼底那抹锐利瞬间敛去,桃花眼里褪去清冷,化作一汪温软的春水。
她吸了吸鼻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脑袋轻轻在李雨霞肩膀上蹭了一下。
厚实的棉袄软软的,还有阳光晒在上面暖暖的,带着茉莉皂角的清香。
李秀梅脸颊贴着那簇新的细棉布面子,眼底泛起一阵悄无声息的酸涩。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些年在大队里,大姐像头老黄牛似的,把挣工分、下地拉犁的苦活累活全揽下。
就为了换几毛钱学费,让她能坐在教室里握笔杆子。
如今真好。
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大姐的衣袖,心里头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李秀梅现在能挣大钱了,兜里有了实打实的底气。
往后,她不仅能随时去百货大楼,给妈和大姐扯最软和的的确良、买最厚实的羊绒线。
再不用捡舅妈家那些硬邦邦、硌人肉的破布条子穿。
还能让家里的灶头上,隔三差五就飘出肉香味儿。
把大姐和妈这些年亏空的身子骨,一点点全给养回来。
李秀梅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带上了几分,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的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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