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对于压抑已久的老朱来说,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秀梅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她反手在暗处,牢牢抓紧阿楠冰凉的手腕。
右脚尖在泥地上,微不可察地碾了碾。
鞋头方向直指左侧那片浓密的灌木丛。
她连呼吸都放慢了。
视线紧盯老朱垂在身侧微微抖的手,以及九爷还未放下的猎枪。
像老朱这种刀尖舔血、极好面子的恶徒。
绝不可能甘心在手下人面前,咽下这口恶气。
她在等一个契机。
只要老朱按捺不住反扑、只要九爷的枪口走火。
这群狗咬狗的禽兽,陷入内讧火拼。
她就拉着阿楠,趁乱钻入山林深处逃生。
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混乱。
那也是她和阿楠的生机。
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汽,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气氛剑拔弩张,老朱太阳穴抵着枪口,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反扑。
“哎哟,朱二哥,犯不着!犯不着为个娘们跟九爷顶牛啊!”
队伍里,资历最老的喜子,赶忙上前打圆场。
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盒瘪了一半的华子,抖出一根。
弓着腰凑到老朱嘴边。
接着划了根火柴,双手捂着火苗递过去。
“朱二哥,您消消火。”
喜子压低嗓音,话里带着十足的市侩与诱惑。
“洋人的船不等人。厂里那些货出去,可都是美金,换成咱们的大团结,够兄弟们横着走!”
“等那钱踏踏实实落进腰包,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啥样水灵的黄花大闺女买不来?”
“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兄弟们的财路?”
这声“美金”一出。
老朱眼底那股子失控边缘的凶光,眨眼间被浓重的贪婪压了下去。
他鼻翼翕动,顺势咬住那根烟。
就着喜子的火柴,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呛人的白雾。
李秀梅贴着树干的肩背,瞬间往下一塌。
内讧的火星子,就这么被洋钞票生生浇灭了。
李秀梅只觉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指甲无奈地,抠进湿漉漉的树皮里。
抠掉了一块青苔,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与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