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李秀梅猛地停住脚步,膝盖重重磕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她顾不上疼,借着手电筒那忽明忽暗、快要油尽灯枯的昏黄光圈。
双手在落叶堆里疯般地扒拉,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终于,她拽出一把叶片生着细小锯齿的野草。
“干妈,你找啥?”
虎子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
李秀梅没答话,双手合拢,将那把野草死死揉搓。
植物的根茎断裂,一股极其刺鼻、呛人的辛辣汁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
她一把抓住虎子的脚踝,将绿色的汁液粗暴地涂抹在他鞋底。
“把脚底板都抬起来!”
李秀梅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这是野花椒和蛇灭门,味道冲。”
“九爷那帮人带了猎犬,不把咱们的气味盖住,跑出十里地也得被咬上。”
阿楠立刻反应过来。
她把怀里的平平放下,转身扑到李秀梅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拔草、揉碎。
汁液辣得她眼圈红,她抓起安安的小皮鞋,用力往鞋底上蹭。
“秀梅,这味道真能诳住狗鼻子?”
阿楠咬着下唇,指尖颤。
她太清楚被抓回去的下场,当年在大兴安岭,被陌生男人压在身下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能拖半个钟头算半个钟头。”
李秀梅扔掉手里的药渣,站起身在裤腿上蹭掉掌心的黏液。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黑影,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的黑暗中,仿佛蛰伏着吃人的野兽。
山路越崎岖,脚下的枯枝踩上去“嘎巴”作响。
平平走在队伍中间,小手里紧紧捧着一个,泛着冷光的军用指南针。
三岁的孩子,急步在山路上,走得踉跄。
平平眼睛睁大大的,盯着表盘上,跳动的荧光指针。
“妈妈,往这边走是南。”
平平抬起头。
小脸不知是被远处狗吠吓得,还是冻得煞白。
声音却出奇的稳。
李秀梅摸了摸儿子冰凉的脸颊,伸手去接指南针:
“平平真棒,妈妈拿着,你牵着阿楠阿姨。”
安安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小手揪着李秀梅的裤腿,仰起头问:
“妈妈,爸爸会来找我们吗?”
“这山里好黑,爸爸怎么认路呀?”
李秀梅弯下腰,替女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她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会。你爸爸是打过仗的军人,只要我们留下记号,他就算翻遍这座山,也一定会找到我们。”
走在最前面的虎子听到这话,耳朵猛地一动。
他停下脚步,脑海里闪过在四合院院子里,秦烈靠在葡萄架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图的场景。
“在野外,记号得做在视线齐平的地方,用这个图案作为我们之间”
干爹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虎子立刻蹲下,从地上摸出三个石子。
他走到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前,拉开弹弓的皮筋,瞄准树干。
“啪!啪!啪!”三声脆响。
树皮被石子击碎,留下三个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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