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仪愣住,低头看着孙女。
安安没心没肺地,嚼着自己嘴里那块,眼里都是对妈妈说过的话,一脸坚信:
“奶奶不愁。妈妈说,爸爸腿里长了坏虫子,妈妈捉完虫子,爸爸就能陪安安放风筝啦!”
听着孙女这软糯的声音,秦震山那双深陷的鹰眼猛地一热。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枯树。
窗外,大雪纷飞。
那棵老榆树的树枝光秃秃的,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弯下了腰。
这雪景看似极美,却透着股刺骨的凄凉。
秦震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前日,军区会议结束后的画面。
那间满是烟味的会议室里。
与秦震山同级别的副司令雷建国,端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刮着几片漂浮的茶叶。
他那梳着地中海型的脑袋上,几缕稀疏的头,用蜡死死往后抿着,试图掩盖秃顶
一身考究的深蓝色毛料中山装,熨得连个褶儿都找不见。
他眼皮微耷,用手背虚掩着嘴,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扯,透着股子阴阳怪气的冷意。
正是上次在急救室走廊上,那个盼着老领导咽气、等着看秦家笑话的官员。
“老秦啊,听说秦烈今天要在南城那个个体户门诊动刀?”
“你这也太草率了。军区总院那么多专家,你怎么放心让个黄毛丫头瞎折腾?”
秦震山当时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冷笑一声。
“我秦家的事,不劳您费心。”
他三言两语将对方挡了回去,转身走出门。
可刚走出两步,想起落在桌上的钢笔。
折返回去时,却在虚掩的门外听到了里面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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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治好了秦家这头猛虎可就插上翅膀了。”
“嗤,治好?你听谁吹的牛皮。你看着吧,那李秀梅就是拿秦烈当实验室的小白鼠!”
“可不是嘛。神经坏死三年了,还想接上?”
“这回要是再废一次,那小子那股傲气一折,怕是这辈子都不敢迈出房门一步。秦老头就这一根独苗,还是个废的。秦家,气数尽咯!”
雷建国捏着搪瓷缸子的盖儿,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滋溜”啜了一口龙井茶。
他那耷拉的眼皮下,精光暗闪。
将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拖着官腔幽幽地接了句:
“是啊,老秦这把老骨头也该熬到头了。这四九城军区的格局,是该换换天咯。”
那些恶毒的断定,像淬了毒的针,根根扎在秦震山的心口上。
他此刻盯着那棵被大雪压住的老榆树。
树枝上又落了几片雪花。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那根承受不住重量的树枝,突然断裂,直直砸进下方的雪坑里。
秦震山瞳孔猛地一缩。
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立刻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压在拐杖上,强迫自己站直。
秦震山不敢回头。
生怕别人看出这个铁血老长,此刻心底那铺天盖地的恐惧与不安。
秦烈躺在手术台上,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
右腿的裤管被剪开,露出那些狰狞的陈年旧疤。
手术台的无影灯极其刺眼。
徐老拿着注射器,将冰凉的麻药缓缓推入秦烈手背的静脉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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