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微微颔,刚想开口,却见徐年话锋一转。
“但是——”
徐年的皮鞋踏过粗糙的水泥地,目光直刺向那正在施工、灰尘飞扬的楼梯口。
随后又极其嫌弃地,扫过墙角那一堆切药的铡刀和旧药碾子。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川字纹拧得更深了。
指着那些简陋的中医旧家什,手指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
“我听说,你要在这栋破红砖楼里,搞中西医结合?”
“甚至要大包大揽,做外科骨科的精细手术?!”
风吹得没装玻璃的窗框,哐当作响,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土。
徐年猛地转过身,逼视着李秀梅。
语气凌厉得,像一把正在切割皮肉的手术刀。
带着对医学真理,不容亵渎的狂热与执拗。
“简直是胡闹!外科手术不是儿戏!那是把病人的胸腔、骨肉剖开,在神经和血管上动真格!”
“你知不知道,海外最顶尖的外科骨科手术,最核心的依仗是什么?”
“是精密的尖端设备!没有这些铁疙瘩保驾护航,主刀大夫的手偏上哪怕一毫米,病人就会彻底残废,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他猛地指向门外,那喧闹的街道和飞扬的尘土,以及桌上那几包银针。
“就凭你这破砖烂瓦的环境?就凭你这几本中医方剂和几根银针?”
“你以为凭着点私人关系,从哪个国营老院,倒腾点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就能上台开精细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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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么做神经吻合?拿什么保证骨骼的精准切割?你这是拿人命在赌博!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小兰吓得抱紧了怀里的算盘,阿楠也担忧地攥紧了手帕。
秦烈坐在轮椅上,墨黑的眸子里煞气翻涌。
他粗粝的大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紫木拐杖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这老头敢有过激举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人扔出去。
李秀梅站在风口,红呢子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
面对这位医学泰斗的雷霆之怒,她不仅没退缩,脊背反而挺得更直了。
李秀梅迎着徐年锐利的目光,嗓音清冷笃定,不卑不亢。
“饭要一口口吃,楼要一层层建。您现在看到的,确实只是一具破烂的骨架。”
“但您没看到那几个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李秀梅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这位不之客,那身考究的黑色呢子大衣上。
这年头,穿得起这身行头,又对西医外科如此门儿清的,绝不是这胡同串子里的普通街坊。
她往前迈了半步,不卑不亢地开口:
“这位老先生,瞧您这通身的气派,不知是哪家大医院的高就?”
徐年眉头紧锁,刚欲开口,旁边却横插进一道油腻的嗓音。
“小李啊,年轻人有点冲劲儿是好事。”
“可要是不知天高地厚,把这人命关天的医学当成了儿戏,那可就是乱弹琴了!”
周大福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头踱了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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