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法庭内,顾清禾那头短茬,乱糟糟地支棱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木栏杆上。
法警左右扶着,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顾清禾双手死死捂住脸。
指缝里漏出的声音,似哭非哭,尖锐得像铁片刮过瓷盘。
“不可能……我明明就快自由了……”
她一边干呕,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碎裂的动静。
那张曾经总是端着高傲架子的脸,此刻被绝望揉碎,只剩下扭曲的线条。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木质撞击声在空旷的厅内,激起阵阵回响:
“被告人,请克制你的情绪!”
旁听席上,小兰双手用力握成拳,身上新棉袄厚实的棉花,让她感受到了阵阵的暖意。
她看着烂泥般的顾清禾,眼眶通红,扭头对身边的小于低声哽咽:
“大夫姐说得对,老天爷真的睁眼了。”
小于没说话,只是伸手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小兰。
又迟疑的抬手,最终帮小兰把棉袄领子立起来,往上拽了拽,挡住她半张脸。
让小兰尽情的,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
李秀梅坐在原告席上,端起面前的水壶,慢慢抿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
水汽氤氲了她的睫毛,她隔着薄薄的白雾,静静地端详着顾清禾的惨状。
这一刻,她心里没有那种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沉甸甸的。
她想起在实验室里,师父张白灵把银针,刺入模型人穴位时。
目光比山里的泉水还清亮,叮嘱她:
“秀梅,咱学医的,手里捏的是命。这针下去,救的是一个人,也是一个家。”
那时候她学医初衷,仅仅想的是多挣点钱,让姐姐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后来,当她第一次无意间救了一个人。
看着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一个寡母,带着三岁儿子、五岁女上门。
拎着一筐带泥的土豆、两个还带着体温的水煮蛋。
拉着两个孩子,进门就扑通跪地上,冲她不停磕头。
嘴里语无伦次地跟她道谢时。
她才明白师父话里的重量。
每一个鲜活的人背后,都连着灶台边的热饭、屋檐下的欢笑。
可这些在顾家父女眼里,算什么?
只见顾清禾抬着头,眼神涣散地扫过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李秀梅并没看到她眼里的忏悔。
反而带着病态的疯魔,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重复的说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