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往石桌前凑了凑,双手比划着。
“那地方荒得连条正经路都没有。白景明下了车,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一座,连名字都快被风化干净的孤坟前头。”
小于回忆起昨晚的画面,常年跟着秦烈见惯了生死的他,也觉得有些毛:
“他突然就徒手去刨墓碑上冻结实的冰碴子。手指头都冻得开裂渗血了,蹭得那墓碑上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子,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就那么死抠。”
李秀梅捧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
热气氤氲了她的桃花眼,但她眼底的神色却越清明。
“查出那座坟是谁的了吗?”她轻声问。
小于立刻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压瘪的“大前门”香烟放在桌上:
“我今早天刚亮,就拿着烟去附近的村里套近乎。村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认得白景明。说那坟里埋的,是他亲妈。”
小于将香烟在石桌上磕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
“这白景明小时候也够惨的。他十三岁那年,他妈得了一种怪病,疼得死去活来。本来送大医院做手术还有救,结果他那个混账爹为了省钱,找了个走街串巷的江湖游医。”
“那游医打着‘祖传秘方’的幌子,开的药全是用外形相似的劣质草药、甚至是有毒的树根以次充好。他妈喝了那药,不但病没好,反而毒性作,在床上活活疼了三天三夜才咽气。白景明就在旁边看着,硬是把嗓子都哭哑了,听说一周多都不能开口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小于叹了口气,接着说:“他妈前脚刚死,他爹后脚就当了小白脸,入赘给一个不能生育的富婆。那后妈嫌弃白景明是个拖油瓶,天天变着法子排挤他。他爹为了讨好新欢,直接拿了富婆的钱,把刚满十四岁的白景明扔到国外留洋去了,十几年都没让他回过国。”
听完这番话,李秀梅垂下眼帘,看着茶缸里浮沉的茶叶。
她终于理解了那日在城南集市上,白景明看到那个卖假药的摊主时,为何会有那种受了极大刺激似的失控与痛苦。
也明白了白景明为何会对中医,有着如此疯魔般的偏执。
甚至誓要将中医连根拔起。
在他的世界里,中医就是害死他母亲的凶器,是草菅人命的迷信。
秦烈侧过头,看着妻子沉默的侧脸。
他挪动了一下搭在石凳上的右腿,伸出温热的手掌。
直接将李秀梅那双,因为捧着茶缸而有些红的手,包裹进掌心。
“怎么?心软了?”秦烈的声音低沉。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肌肤,语气里透着狠戾。
“他有个惨痛的童年,那是他老子造的孽。这不能成为他把黑手伸向你的理由。他要是敢动你医馆一根毫毛,我照样折了他的手。”
李秀梅反手握住秦烈的手指,将茶缸搁在石桌上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迎上秦烈的视线,桃花眼中一片清明与坚毅。
“我没那么烂心肠。他母亲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这世上庸医和骗子哪行哪业都有。理念不同,我们可以在手术台前、在治病救人上争个高低,用真本事说话。”
李秀梅抽回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沉默了几秒。
她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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