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明站在炭火盆边。
火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爆出一颗火星。他偏了偏头,躲开飞溅的火星。
宋老长声如洪钟,又拉着秦烈扯起了当年在东北剿匪的旧事。
混着老长中气十足的大笑,吵得宋延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生性冷僻,最烦这种嘈杂的场面。
宋延明站起身,伸手抚平黑呢子大衣的下摆。
“爸,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宋延明抛下一句,根本不等老长回应,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布帘。
后院静谧,与前厅的喧闹彻底隔绝。
宋延明的皮鞋踩上回廊的青砖。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浓重当归味。
他不喜欢前院那种嘈杂的环境。
每次来这种人多地方,总觉得呼吸不畅。
伸手按了按胃部依然还有些隐痛。
除了母亲,这老头子也天天逼婚,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这辈子,早就跟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娶谁不是娶?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阿楠。
这个名字只要在脑海里转一圈,胃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
那晚,离她家就五分钟的路。
就五分钟!
他为什么那么死板听话,若是偷偷的跟着阿楠,亲眼看着她到家门口
现在,对于宋延明来说,一直有个深深的执念。
只要阿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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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阿楠变成什么样,哪怕少胳膊少腿。
有生之年都想再见一面,把他这条命拿去换这一面都行。
后院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老杏树零星几片枯叶的枝桠,直直刺向灰白的天空。
而药房里。
阿楠正坐在小马扎上,一筐刚从南方运来的特级野生天麻,堆在阿楠脚边。
阿楠双手都埋在药堆里。
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块根茎,指肚顺着纹理轻轻一捋,随后凑到鼻尖嗅了嗅。
“啪嗒”一声,这块天麻被精准地扔进左边的竹筐。
这批货里掺了不少次品,老杜那边的人办事越来越不讲究了。
阿楠把粗糙的次品拨到右边。
秀梅妹子把这么贵重的活儿交给她,决不能出岔子。
分错一两,那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况且,也得对得起李秀梅辛苦得来的医馆名匾。
她脊背挺得笔直,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天麻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灰,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紧接着拿起旁边的切药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这把刀是秀梅特意给阿楠挑的,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
阿楠握住刀柄,将一块大个的天麻按在砧板上。
手腕用力,刀刃切下去。
切面平整。
她把切好的药片丢进铜臼里。
捣药杵握在手里,不轻不重地磕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往这边走来。
宋延明沿着回廊往前走。皮鞋底敲击在青砖上,出极有规律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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