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铺开,药材倒上去,纸绳一挽,指尖翻飞间打成一个方正的药包。
“拿着。三碗水煎成一碗。”
对面的大妈接过药包,赶紧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连连作揖:
“秀梅大夫这方子真灵。我这两天可算睡了个囫囵觉。”
李秀梅温和的笑了笑。
“回去别碰凉水。药渣子别扔,晚上熬水泡脚。”
这大妈连着三天来抓药,看来是听话照做,瞅着确实利索不少。
大妈把药包塞进布兜里,千恩万谢地出门了。
黑虎趴在火盆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掀开眼皮扫一眼进门的人。
秦烈把戥子挂回钉子上。他倒了一缸子热水,重重磕在李秀梅手边。
“喝水。”
李秀梅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
门外的老槐树底下,几个大爷正下着象棋。
“将军!”
木头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
突然,胡同口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三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尾相接。车轱辘卷起一地的黄土。
车头挂着白底红字的军牌。气势骇人。
下棋的大爷手一哆嗦,棋子滚进了土沟里。
对门卖豆腐的王嫂子举着半个白面馒头。她瞪圆了眼睛,把手里的抹布往围裙上一塞。
“哟,这是哪路的大官下基层了?”
吉普车稳稳停在医馆的大门外。瞬间引了整条胡同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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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端着饭碗,从自家院门探出头来。
动机熄火。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人推开。
宋老长弯腰钻出车厢。
他身板又壮又实,并没有中老年人福的坠肚。
穿着o式军大衣,内搭一件深咖色高领毛衣,脚踩一双厚底大头皮鞋。
手里提着两个印着红五星的茅台酒盒子。胳肢窝里还夹着两罐麦乳精。
他迈开大步,军靴踩得台阶咚咚响。直接迈入医馆。
后车门紧跟着打开。
一双黑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踩在地面上出沉闷的响声。
宋延明单手扶着车门框走下来。
他穿着件挺括的黑呢子大衣。领口竖着。
冷风吹过,衣摆纹丝不动。他气质冷硬。
那双与虎子有着七八分神似的眼睛里,藏着一股子压抑着的火爆脾气,浑身上下透着严密包裹的禁欲感。
宋延明抬眼扫了一圈胡同里一个个赤裸裸的打量自己,正窃窃私语的人。
眉头拧成一个结。
胡同口飞扬的尘土落在他锃亮的皮鞋面上。
旁边警卫员赶紧上前。
“宋处长,风大。您刚出院,把围巾系上。”
宋延明一把推开警卫员递过来的羊毛围巾。动作带着一股子火爆脾气。
“死不了。拿开。”
他把手帕揣回兜里。大步跟上前面的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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