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震山的酒杯一声搁在桌上。
杯中残酒溅出几滴,他的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林婉仪的茶杯终于端不住了。
瓷器磕在桌沿上出一声脆响,茶水泼了半条袖子她浑然不觉。
脸上的端庄体面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赵玉兰叫了一声,筷子哐当掉在地上。
秦瑶的蛤蟆镜滑到了鼻尖,眼珠子瞪得溜圆。
几个老伙计的夫人互相拉扯着袖子,脸上的表情在惊恐和看热闹之间快切换。
赵淑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响声。
她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把那封带血的绝笔信高高举起,对着秦震山的方向,嗓子都喊劈了。
顾家长风为了救你儿子死在战场上!你们秦家是怎么报恩的!
停她的职!抓她去审!把她逼得只能割腕自杀!
秦震山!”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儿子吗!!
屋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赵淑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和担架上顾清禾手腕处纱布渗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懵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李秀梅,缓缓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没有看赵淑华。
也没有看那封带血的绝笔信。
她看的是担架上顾清禾的手腕。
那些缠绕纱布的手法,渗血的度,以及顾清禾虽然紧闭双眼、面如金纸,但胸口起伏的频率。
李秀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搁在桌上的右手收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里藏着的那枚银针。
滴答。
又一滴血从顾清禾苍白的指尖坠落,砸在金砖地面上,声响细微,却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赵淑华跪在地上,膝盖在冰冷的金砖上蹭出了两道黑印。
头一缕一缕地贴在颧骨上,被泪水和鼻涕糊成了一团。
黑色棉袄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胸口崩开的盘扣露出里头灰色内衬上一片深浅不一的褶皱。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浑身上下都绷着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满堂的灯火里转了一圈。
从秦震山铁青的脸上滑过,从林婉仪僵硬的侧影上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