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深沉的夜空,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一辆漆着公安字样的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疾驰。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光,随着车子的行驶,一段一段地从车窗外扫进来,像是一把把钝刀,切割着车内的黑暗。
强子没有挣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粉碎性骨折的右腿被随意地用夹板固定着,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会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他死死咬牙忍受着。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铁窗的栅栏,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那些斑驳的树影投射在他满是青紫和血污的脸上,忽明忽暗。
在城市边缘,总有那么一些被时代洪流甩下的人。
他们像野草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疯长,没有户口,没有档案,甚至没有尊严。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出卖一切,最终沦为权贵手中最廉价也最锋利的刀。
强子闭上眼睛,额前的乱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清他在想什么。
小于坐在副驾驶,手里依然紧紧握着枪,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警惕地扫一眼后座。
强子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身上的疼,远不如心里的冷来得真切。
他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他的思绪也像是被震散了,飘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冬天。
那是十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十二岁的强子,还叫刘强。
那时候的他,虽然家里穷,但有爹有娘,还有个像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六岁妹妹。
可是,那场矿难,把一切都毁了。
父母双双遇难的消息传来时,强子觉得天都塌了。他牵着妹妹的手,站在满是煤渣的矿场门口,哭干了眼泪,等来的却是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矿上的赔偿款是一笔巨款。
强子还记得,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嗡嗡地围了上来。
“强子啊,你还小,这钱放你这危险,大伯先帮你存着。”
“是啊,二姑也不怕累出力帮你管管家,等你长大了再给你,信二姑的,乖啊放宽了心,咱们可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们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不到一个月,父母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连同家里的几件像样的家具,都被这群所谓的“亲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们还把强子和妹妹赶出了那间破旧的土房,连房子都占了。
“滚!丧门星!克死了爹娘还想来克我们?晦气!”
妹妹生日正好是除夕夜。丧父丧母后,这是妹妹第一次没能过上生日。
往年这一天,无论家里多难,爹娘总会让她吃上顿肉,穿上件新衣裳,
可这次,别说肉和新衣,妹妹已经四五天没吃到一口东西了。
强子牵着饿的没了人形、冻得瑟瑟抖的妹妹,站在亲戚家紧闭的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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