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推人。”平平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但我记住了。今天你们做的每一件事,等我长大了都会让你们还回来。”
平平那稚嫩却透着彻骨寒意的誓言,仿佛还回荡在充满甜茶味儿的空气里。
然而,镜头一转,与幼儿园那边的惊心动魄截然不同,
秦家大院,阳光透过秦家餐厅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红木长桌上,照亮了那碗熬得米油金黄的小米粥。
秦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调羹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是睡到自然醒,而不是被凌晨三四点那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脑子里搅动的剧痛疼醒。
没有耳鸣,没有眼眶欲裂的酸胀,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弦,竟然松快得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觉得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都变得格外清新。
“老秦,怎么了?是不合胃口?”林婉仪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丈夫的脸色,手里捏着银筷子,大气都不敢喘。
“香。”秦震山把调羹送进嘴里,咽下那口温热的米粥,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威严和戾气的老眼,此刻竟然亮得惊人,
“这米粥,真香啊。”
林婉仪愣住了。这米还是特供的那个米,做法也没变,变的是人。
秦震山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了正在旁边沙上整理药箱的李秀梅身上。
昨晚他只当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甚至是儿子找来气他的村姑。
可现在,在他眼里,这哪里是什么村姑?
这分明是一块稀世罕见的“活宝”,是他秦震山晚年能睡个安稳觉的唯一指望!
只要能治好这要命的头疼,别说她是乡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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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劳改犯,亦或是路边讨饭的叫花子,
他秦震山也得把人好好给供起来!
这种对健康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所谓的门第偏见。
“李大夫。”秦震山放下了碗筷,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甚至带着几分平辈论交的郑重,
“昨晚睡得可还习惯?”
李秀梅手里动作没停,抽出帆布包,利索地扣上药箱的铜扣,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巴结,
只是公事公办地指了指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那叠票证。
“床挺软,谢秦长款待。”李秀梅把信封和厚厚的票证,一股脑揣进那个洗得白的帆布包里,顺手拍了拍,动作坦荡又直接,
“钱货两讫,昨晚的诊金和票我都收了。
既然您今早没头疼,那说明我的针法没问题。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吃饭,我就不留了。”
没有客套,没有趁机提要求,拿钱走人,干脆利落。
林婉仪在旁边看得眉头直皱,刚想开口训斥这丫头不懂规矩,却见秦震山竟然站了起来。
“备车。”秦震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随后拿过手边的紫檀木拐杖,竟然绕过餐桌,走到了李秀梅身边,
“我送你出去。”
“哐当!”
林婉仪手里的银筷子掉在了桌上,出一声脆响。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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