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种易碎的冰,在此刻摇摇欲坠,泄露了他强作镇定下的惊惶。
实木手杖忽的动了,秦烈抬起长腿,迈步走向台阶。
门诊大厅里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水和陈旧木头椅子的味道。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龙,穿着单一的深色衣服居多的人群挤在一起,手里攥着病历本,焦躁地探头张望。
秦烈身形高大,那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进门,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低了几度。
几个正在分诊台整理病历的小护士停下动作,视线黏在他身上挪不开。
“那是哪个单位的长?这也太年轻了。”
“看肩章,级别不低。”
“关键是长得真俊啊,比电影厂那几个男明星还有味道。”
一个小护士红着脸,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秦烈目不斜视。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或者说,他对除了找自己媳妇以外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他甚至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让一让!都让一让!”
前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家属抬着一块门板冲进来,上面躺着个口吐白沫的老人。
“大夫!大夫救命啊!”
家属哭喊着,在大厅里横冲直撞。
路人纷纷避让,现场乱成一锅粥。
秦烈皱眉,侧身让开通道,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
他正准备绕过人群上楼。
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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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晃病人!平放!放地上!”
秦烈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声音……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向头顶,耳膜里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死死盯着人群中央。
那里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单膝跪在那个病的老人身边。
只见这女医生。
身形纤细,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头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银针包。”
女医生头也没回,向旁边的护士伸出手。
那只手。
手指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秦烈的呼吸停滞了。
这双手,曾在大兴安岭的雪夜里,捧着滚烫的烤红薯扯下一块喂到他嘴里,直甜进心里。
曾在他高烧昏迷时,拿着湿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
曾在无数个深夜,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怎么亲都亲不够。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这个背影。
“啪嗒。”
秦烈手里的实木手杖脱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