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烈。
那个记忆中总是沉默隐忍的男人,此刻像个疯子。
秦烈充耳不闻。
直到胸口的皮肤一片血肉模糊,再也闻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只有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在鼻端。
他才停下手。
手中的丝瓜瓤已经被血染红,变得软烂。
他随手将丝瓜瓤扔进脏水沟里。
秦烈大口喘着粗气。
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喷涌而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有些模糊。
余光中,他看到井台旁边的雪窝里,半埋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那是阿楠给虎子做的。
鞋尖上的老虎眼睛是用黑豆缝的,少了一颗,显得有些滑稽。
秦烈弯下腰。
手指冻得僵硬,不太听使唤。
他试了两次,才将那只虎头鞋捡起来。
鞋面已经湿透了,冰凉刺骨。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少了一颗眼睛的老虎头。
脑海里闪过虎子抱着他的腿喊“干爹”的样子。
闪过母亲张淑琴端着热汤小心翼翼叫他“小秦”的样子。
闪过李雨霞一瘸一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最后。
定格在李秀梅那张宜喜宜嗔的脸上。
昨晚,她也是在这个院子里,顶着风雪,带着一家老小,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逼走。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等他醒来?
是不是在等他从屋里冲出来护住她?
可他睡得像头死猪。
秦烈的手掌猛地收紧。
虎头鞋被他攥在掌心,变了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疼得他弯下了腰。
但他没有出声音。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不知道是井水,还是别的什么。
秦烈直起腰。转过身。
赤裸的上身还在冒着热气,血水已经结了痂。
他看向站在台阶上瑟瑟抖的顾清禾。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平静得让人心惊。
“你赢了。”
秦烈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