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炕上一直昏睡的秦烈,突然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头在枕头上剧烈地晃动,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只缠着纱布的大手在空中胡乱抓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梦魇中经历着极大的恐怖。
“不……”
秦烈的声音嘶哑。
秦烈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四周没有光,只有逼仄的墙壁不断向中间挤压。
空气稀薄。
六岁那年,秦家禁闭室。
厚重的铁门锁住了所有的声音,只有那个女人冰冷的训斥声透过门缝钻进来:
“这道题都能算错,你就在里面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秦家的长子,不能是废物。”
寒冷顺着水泥地爬上裤管,钻进骨头缝里。
小秦烈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瑟瑟抖。
他想喊,嗓子干紧,不出声。
他想逃,四周全是铁壁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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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情绪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口鼻,让他窒息。
就在他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一道暖黄色的光突然撕开了黑暗。
那光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但这人身上带着好闻熟悉的味道,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是李秀梅。
她逆着光走来,没有任何责备,只有满眼的疼惜。
她伸出手,穿过那层令人窒息的黑暗,轻轻抱住了那个瑟瑟抖的小男孩。
“别怕。”
声音软糯,带着哄孩子的温柔。
现实中。
秦烈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
他伸出那双满是薄茧的大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握着,试图留住那唯一的温暖。
顾清禾站在炕边,看着男人在梦魇中脆弱无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脱掉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单薄的羊绒衫,整理了一下袖子身子顺势前倾,装作去查看他的情况,
却在靠近的一瞬间,巧妙地卸了力道。
柔软的身躯倒向男人的胸膛。
秦烈的手触碰到实物,那是温热的躯体。
梦境与现实重叠。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死死箍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脑袋埋进女人的颈窝,秦烈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沙哑又黏腻。
“媳妇儿……别走”
这一声呢喃,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李秀梅站在炕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看着秦烈紧紧抱着顾清禾,看着顾清禾那张伪装成受害者的脸上,嘴角勾起的那抹得逞的弧度。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烧断了理智的弦。
李秀梅猛地跨前一步,扬起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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