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是老竹,用了有些年头了,变成了深褐色。
断裂的地方在连接处的榫卯那里。
原本应该有一颗长螺丝固定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李秀梅在地上找了一圈。
没有螺丝。
只有几个生锈的垫片散在石缝里。
李雨霞站在一旁,看着那断椅,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这椅子……这椅子前两天我还坐过,挺结实的啊。怎么说坏就坏了?”
“是啊。”阿楠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前天我还检查过,觉得这老物件比现在的椅子都扎实。”
大家都说是椅子太旧了,零件老化松动也是常有的事。
农村里的东西,哪有不坏的?
修修补补又三年。
李秀梅捏着那根断掉的竹腿,指腹在断口处摩挲。
断口参差不齐,看着像是自然断裂。
可那个螺丝孔和别处陈旧的颜色不同,太干净了。
李秀梅的心猛地下沉,这也正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
说明孔内的材质是最近才暴露出来的。
这意味着,原本填满这个孔的螺丝,极有可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取出的。如果螺丝是很久以前掉的,孔内早就该脏了。
既然前两天还能坐,甚至刚才母亲坐上去时都稳稳当当,说明那时候螺丝肯定是在的,而且咬合得很紧。
如果是因为受力过重崩断了,断掉的螺丝头应该留在孔里。
如果是松脱甩出去了,那这枚金属件此刻就该静静地躺在这堆乱石和生锈的垫片之间。
物体不会凭空消失。
除非……这椅子原本就是靠着某种极不稳定的方式勉强“搭”在一起的,只等着这最后的一坐。
李秀梅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竹腿,抬头看向面前还在抹泪的李雨霞和一脸无辜的阿楠,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很多恶意并不需要刀光剑影。
一把松动的螺丝,一块湿滑的青苔,甚至是一根横在路中间的麻绳,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这种恶意藏在“意外”和“倒霉”的皮囊下,让人吃了亏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秀梅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看似平静的农家小院。
墙根下的铁锨。
台阶上的躺椅。
还有前天晚上,她去柴房抱柴火时,差点踩到的那一颗生锈的铁钉。
那钉子尖朝上,埋在碎柴火堆里,只露出一丁点寒光。
要是那一脚踩实了,破伤风在这个年代是能要人命的。
可柴火全都是山上砍得树,怎么凭空长出生锈的铁钉?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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