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秦烈腿上的伤需要静养,大部分时间都躺在东屋的炕上。
李秀梅给他换了药,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周围红肿消退了些,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她端着换下来的纱布和药渣走出屋,日头正挂在当空。
院子里,阿楠正带着虎子在墙根底下玩。
墙根那儿堆着些盖猪圈剩下的沙土,虎子手里拿着个木头片,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挖坑,说是要给蚂蚁盖房子。
阿楠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嘴角挂着笑。
一切看起来都安稳极了。
李秀梅走到水井边,压水,洗纱布。
井水刺骨的凉,激得她指尖红。
“当啷——”
一声金属撞击石头的脆响,突兀地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紧接着是阿楠变了调的尖叫声。
“虎子!”
李秀梅猛地回头。
原本立在墙根阴影里的那把大铁锨,不知怎么的,突然倒了下来。
那铁锨头子被磨得锃亮,锋利得像把铡刀。
它倒下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对着蹲在那儿玩土的虎子。
虎子背对着墙,根本不知道背后的危险。
那沉重的铁锨带着风声,直直地削向孩子稚嫩的后颈。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极长。
阿楠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人还没站起来,腿已经软了。
李秀梅手里的纱布甩飞出去,水珠子溅了一脸。
她离得远,根本来不及。
“躲开!”
李秀梅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吼。
或许是这声吼叫吓到了虎子,孩子下意识地往前一缩脖子,身子往侧面歪了一下。
“咔嚓!”
铁锨重重地砸在地上。
锋利的锨刃切进了虎子刚才蹲着的地方,入土三分。
那个位置,离虎子的后脚跟,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如果虎子没有往前那一缩,这铁锨刃切断的,就是他的颈椎。
虎子被这巨大的动静吓蒙了,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铁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楠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秀梅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把铁锨。
铁锨把手冰凉,锨刃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