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个地方?”
黎初念问出口时,手还搭在手机边上。
餐桌上那锅陈皮排骨还在咕嘟,热气一缕缕往上冒,半夏的灯光暖得像把人裹进毛毯里。可靳宴辞眼底那点温度,偏偏在看见“ix顶层v包厢”几个字后,往下沉了沉。
他穿着墨色衬衫,肩宽腰窄,袖口挽到小臂,冷白手腕从灯下露出来,指骨修长。那张脸平时就带着几分生人勿近,这会儿更像诊室里碰上最不配合的家属,连眉峰都压得利落。
“认识。”他放下筷子,语气平平,“那地方顶层不做普通局。”
黎初念盯着他:“什么意思?”
“会员带会员,清场,换门,包厢不挂明面酒单。”靳宴辞看着她,“吃饭只是台面。真要谈事,通常在饭后。”
黎初念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她就说,乔家那帮人嘴里的“见个面”,翻译成人话多半都带坑。
“所以那不是相亲局,是验货局。”她捏着手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顺手再看看能不能把乔安安按在桌上签个长期合作。”
靳宴辞没接她的玩笑,起身去厨房洗手。
水声哗啦响了片刻,他擦着手出来,朝书房抬了下下巴。
“过来。”
黎初念抱着手机跟过去,嘴上还不忘贫一句:“靳医生,你现在叫人去书房的频率越来越危险了。”
靳宴辞拉开书房门,回头看她一眼:“你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建议今晚先清缓存。”
“……”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毒舌配方。
半夏书房灯一亮,暖白色的光落下来,把原本安静的空间照得清清楚楚。整面书墙安安静静立着,桌面干净得像被尺子量过。电脑屏幕亮起时,冷光映在黎初念脸上,把她本就清瘦的轮廓勾得更利。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衬衫领口微微松着,锁骨细白,黑色高腰西裤裹着一双笔直长腿。人站在书桌前,像刚从盛星的战场一路杀回来,连尾都还带着点没收干净的锋利劲儿。
靳宴辞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进来。”
不到五分钟,门铃响起。
何闻南走进来时,还是那副效率高得像开了二倍的样子。深灰西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压在挺直鼻梁上,身形清瘦利落,手里只拿着一台平板和手机,像个移动版执行清单。
黎初念看见他,先愣了一下:“你们这行动力是不是有点离谱?”
何闻南面不改色:“靳医生说十分钟内要初筛结果,我不敢拖。”
黎初念嘴角抽了抽。
“我在盛星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真正意义上的深夜加班。”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吧,让我开开眼。”
何闻南把平板放到桌上,页面切成两栏。
左边是季承曜公开资料,家世、学历、投资履历,干净得像刚被洗衣液泡过三遍。右边却是另一套时间线,酒吧出入记录、停车截图、几处固定夜间轨迹,还有被圈出来的几个地点名称。
黎初念一眼扫过去,太阳穴轻轻一跳。
“这履历白得像牙膏广告,夜生活黑得像无底锅。”她点了点屏幕,“这反差也太会做人了。”
何闻南声音平直:“公开面啃不动。乔家把他包装得很干净,慈善、投资、校友会,一个不落。私下轨迹集中在地下酒吧、牌局和封闭k房,身边保镖线也硬,车经常换,同行人也做过切分。”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单手撑着椅背,低头看屏幕。男人身上的药香淡淡压下来,和电脑的冷光撞在一起,莫名让人心神一紧。
“牌局呢?”黎初念问。
“还没拿到实锤。”何闻南把页面往后翻,“只能确认他常去,确认不了桌上金额和资金流向。贸然动舆论,先伤的是乔小姐名声。”
黎初念指尖轻敲桌面,没说话。
她懂。
这种人最麻烦的,不是脏,是脏得讲究方法。
沈星河那种,顶多算包装过头的利己主义;眼前这个季承曜,才像披着人皮进包厢的账本,一面跟长辈敬酒,一面把人当筹码码牌。
“啧。”她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前任都没这么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