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药酒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在暖灯底下慢慢散开。黎初念半跪在地毯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手腕,尾垂在肩侧,几缕碎蹭着烫的耳尖。她低着头,指腹还贴在他手腕那道旧疤上,声音轻下去,像怕碰碎什么。
“除了刀,还有没有别的事,你没告诉我?”
靳宴辞没有立刻答。
他靠在沙里,黑衬衫勾着宽肩和利落的腰线,喉结轻滚了一下。右手被她捧着,掌心的热意透过药酒,一点一点往里渗。平时这只手握针、握笔、端碗,都稳得像没出过事,这会儿落在她手里,却像突然失了那层壳。
黎初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头看他。
“你别装死。”
“没装。”靳宴辞垂眸看着她,“在想怎么说。”
“这有什么难想的,实话实说四个字,义务教育早教过。”
“你现在倒像法官。”
“那你像被告吗?”黎初念哼了声,“顶多算个嘴硬的重点嫌疑人。”
她说得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是顺着他手腕慢慢揉开。那点小心和嘴上的刀子凑在一起,莫名有种反差的乖。
靳宴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问的是八年前,还是现在。”
黎初念指尖一顿。
“有区别?”
“有。”他说,“八年前是旧账,现在是后账。”
“……你们靳家人连说人话都带分科收费是吧。”
靳宴辞嘴角轻扯了下,没笑出来:“旧账里有我没来得及说的,也有别人不想让你听见的。后账里,有我做过但没跟你报备的。”
黎初念脑子里当场亮起红灯。
“报备”两个字一出来,她就想起那套房,那家暴雷得比流星还快的中介,还有她入住半夏这件事里多到离谱的巧合。
她心里那根线被轻轻一拽,没断,倒是绷得更直了。
“靳宴辞。”她盯着他,“你今晚最好别给我开盲盒。”
“那得看你想拆哪个。”
“都想拆。”
“胃刚好点,火气别这么大。”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黎初念把药酒瓶往茶几上一放,出轻轻一声脆响,人也顺势站起来,长腿踩在柔软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上还有一堆库存秘密没清仓。”
靳宴辞仰头看她。
她站在暖黄灯下,衬衫勾出细腰,裙摆包着流畅的腿线,眉眼因为情绪染了些亮色,整个人像刚打完胜仗还没来得及卸甲的小狐狸,疲惫是真疲惫,凶也是真凶。
他沉默两秒,抬手去拿她刚放下的药酒瓶。
“先把药收起来。”
黎初念一把按住瓶口:“你别岔开。”
“我没有。”
“你有。”她盯着他,“你每次想避开重点,第一反应就是收东西、做饭、倒水、讲病例,反正就是不正面答题。靳医生,你这个逃避手法我现在都能背模板了。”
靳宴辞的手停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白,指节细,掌心还带着药酒的温热。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略凉,覆上来时,带着一点压得住人的力道。
两个人谁也没动。
黎初念心口跳得有点快,还是咬牙撑着:“看我干嘛,说。”
靳宴辞忽然低声问:“你今晚非问不可?”
“对。”
“问完了呢?”
“什么问完了呢?”
“问完了,要不要继续翻。”他看着她,嗓音压得低,“翻到你今晚睡不着,翻到刚养回来那点气血又给我折腾没,翻到你又一个人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会招烂事。”
黎初念怔了下。
这人可真烦。
每次都能精准戳中她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她当然想翻。那桩旧事像根刺,埋了八年,拔不干净,碰一下都硌得慌。可她也清楚,靳宴辞这会儿不肯往下说,不是怕自己难受,是怕她难受。
这就更烦了。
为你好这三个字,向来最容易把人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