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地下车库的回声被隔在外面。
辉腾缓缓驶出b区,车灯擦过一排灰白立柱,像把整天那些乱糟糟的人声、掌声、阴阳怪气和祝贺词一并甩在身后。车里只开了暖黄的氛围灯,淡淡药香混着皮革味,安静得过分。
黎初念扣着安全带,侧身看他。
靳宴辞今天还是那身黑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锁骨线条利落,肩背挺直,开车时下颌收得干净,鼻梁高,薄唇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惹我”的冷感。偏偏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骨节白,手背青筋微微绷着,藏不住疲态。
她盯了两秒,还是把那句问话丢了出来。
“董事长今天会亲自到场,跟你有没有关系?”
问出口的那一刻,黎初念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味。
太直了。
直得像盘问,像算账,像她辛辛苦苦站上去的那张桌子,下一秒就要被一句“靠关系”打回原形。
她心里先把自己骂了一遍。
“黎初念,你这嘴今天是被林知夏附体了吗。”
可话已经扔出去了,收不回来。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住。
靳宴辞没立刻答,侧脸被窗外的霓虹切成明暗两半。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黎初念后背绷了绷。
“你想问的是这个?”他开口,声音有点低。
“嗯。”
“还是你想问,今天那位置是不是我替你要来的。”
黎初念指尖一顿。
这人可真行,专捡最扎心的地方下针,连缓冲都不给。
她抿了下唇,没躲:“差不多吧。”
车里静了两秒。
绿灯亮了,车重新往前滑。城市傍晚的车流像一条光的河,外面高架桥一层层叠上去,广告牌和写字楼灯幕从车窗外掠过。黎初念看着前面的路,胃里那点已经压下去的空感,又轻轻拧了一下。
“我不是怀疑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点,“我只是想知道,我今天赢下来,到底有多少是我自己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完了,更像讨债了。”
靳宴辞却没笑。
他目视前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片刻后才说:“你要是想听一句漂亮话,我现在就能说。”
黎初念偏头看他:“比如?”
“比如,跟我没关系,你全靠自己。”
“那你当我三岁?”
“所以我没打算这么说。”
黎初念安静下来。
她忽然有点怕听答案。
怕他说帮了很多,怕自己今天所有扬眉吐气都掺了水;也怕他说没帮,怕他把她当傻子哄。
两个聪明人谈边界,确实麻烦。一句话不对,气氛就能直接掉冰窟窿里。
车驶上主路,夜色一点点压下来。窗外路灯拉成长线,从他侧脸上滑过去,又迅退开。黎初念望着他的下颌线,脑子里却在打架。
“要是他真提前打点了呢?”
“那又怎样,他之前帮我的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