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开得不算猛,车厢还是一晃一晃,晃得黎初念胃里那团绞痛像被人拎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她躺在担架上,白衬衫的领口被冷汗洇湿一圈,黑色西裤裹着那双细长的腿,膝盖微微蜷着,连高跟鞋都被人脱下来放到一边。她平时那股“天塌了先改提案”的气场,这会儿被急救灯照得只剩一层白的壳,睫毛压着,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
救护人员给她压了压腹部位置,低声问:“这里疼?”
黎初念皱着眉,声音虚:“你这问法像明知故问。”
男医护三十出头,短利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有点无奈的眼:“还有力气怼人,行,先死不了。”
旁边的女医护低头看监测,手上动作快:“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黎初念闭着眼,脑子里本能开始搜索。
早餐,半杯冷掉的美式。
午饭,两口沙拉,后来开会忘了。
晚饭……她想了想,脑子里蹦出来的居然是一张空白ppt。
“吃了。”她停两秒,改口,“如果空气也算的话。”
女医护抬眼看她:“那你这胃今天挨打不冤。”
黎初念想笑,胃一抽,又把那点笑意给掐没了。
救护车顶灯白得刺眼,车窗外的霓虹一道道往后退。她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意识却没完全散,偏偏越清醒,脑子越不肯放过她。
开场页要重做。
周年主线从“焕新”改“共生”。
嘉宾动线跟灯光脚本还没重新对。
预算拆分得防着甲方财务卡细项。
“公开版、执行版、核心版……”她喃喃出声。
女医护以为她在说什么病史,俯身一点:“你说什么?”
黎初念半睁开眼,视线失焦,落在车顶一块方形灯罩上:“分级资料库……别混……”
女医护和男医护对视一眼。
“这都送车上了,还在上班呢。”男医护扯了扯嘴角,“你们cbd打工人是真把命挂工牌上。”
黎初念心里骂了一句。
“是啊,挂工牌上,顺便还绑在ppt页码上。”
她想抬手按胃,手背刚动,才现自己指尖凉,腕上被固定着。手机就放在她左手边的小平台上,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来电提醒和未接提示来来回回跳。
靳宴辞。
又是靳宴辞。
那名字在白光里反复闪,像某人本人站在她面前,冷着脸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又作什么死了。”
黎初念喉咙干,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真得挨骂。”
她想接,手却抬不起来。胃里那阵疼一层层卷上来,连呼吸都牵着抽。
手机再次震起来。
男医护看了一眼屏幕:“这个人打得挺执着。”
女医护问:“家属?”
黎初念本能想说不是。
话到嘴边,只剩个气音:“不……”
后半截没说出来。
她眼前黑了黑,声音就散了。
女医护见她说不完整,直接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没成功,又去翻她包里的证件和联系信息:“患者意识不稳,先联系紧急联系人。”
男医护问:“同事呢?”
“同事只会说‘方案先我邮箱’。”黎初念闭着眼,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