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猛地灌进窗缝。
那本泛黄的《内经知要》终于在黄花梨木桌角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翻滚着朝地毯上砸去。
夹在书页里的十几张相纸彻底挣脱了束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散开。
黎初念的视线还死死黏在那句“医者不能自医”的瘦金体字迹上。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齿轮卡住了,咔哒咔哒地转不动。
那些在半空中飞舞的照片,不仅有八年前深城一中操场上的她。
还有三年前,她刚进盛星公关,深夜在cbd楼下便利店啃过期三明治的她。
还有一年前,她因为搞砸了项目,一个人坐在南山跨海大桥的台阶上吹冷风的她。
这个男人不仅暗恋她,他还像个隐形的背后灵一样,整整注视了她八年!
“这毒舌男”
她刚吐出半个音节,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快过大脑。她顾不上脚踝扭伤的酸痛,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伸出双手去捞那本即将坠地的古籍。
那可是古董,摔坏了书脊,她今天上午这三个小时的苦力就白干了。
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纸张边缘。
“别碰!”
一声暴喝从走廊里炸开。
这声音沙哑、劈裂,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恐慌,硬生生撕开了书房里原本安静的空气。
黎初念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带着浓烈的冷杉气息和未散尽的药味,猛地撞了进来。
靳宴辞穿着那件纯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他甚至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
他冲过来的度快得吓人。左手一把扣住黎初念的肩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她往旁边狠狠一掀。
“唔!”
黎初念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推得脚下一个踉跄。右肩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胡桃木书架上。
实木坚硬的边缘毫无缓冲地磕在肩胛骨上。一阵钻心的闷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后脑勺。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肩膀顺着书架滑坐在地毯上。
“你什么疯!”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抬头看向那个推她的罪魁祸。
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靳宴辞根本没看她。
他半跪在那张黄花梨木书桌前。那只平时总是高高在上、连拿手术刀都嫌别人消毒不干净的左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将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和那本《内经知要》胡乱地拢在一起。
他把那些东西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手背上昨天被药汁烫出来的红斑,在冷白色的射灯下显得触目惊心。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突兀地顶着皮肉,像是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死死护着自己最后一块领地的野兽。
黎初念看着他。
这个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在这间宽敞的书房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那只废掉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那道蜈蚣般的旧疤随着主人的情绪,正生着细微的痉挛。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足足十秒。
靳宴辞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原本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滚着被触碰逆鳞后的暴戾。
“谁准你进来的?”
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门没锁。”
黎初念撑着书架站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
“窗户没关严,风把书吹下来了。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
“我不需要你捡。”
靳宴辞站起身,左手依然死死扣着那堆东西,将它们藏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下颌线的肌肉绷得很紧。
“合租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甲方书房是绝对禁区。黎初念,盛星公关的职场培训,没教过你什么是契约精神吗?”
这套官腔打得太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