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这话落地,那廖品的长子最先坐不住了,当即上前一步,指着李曦就想怒骂:
“你这贼子,知道什么!满口污言秽语!我廖氏不是任你如此欺辱之辈!”
三年前的海芦坞是个什么光景,那就是说人间地狱都毫不为过。
若非褚良抢先诛杀了原先的坞主,涟水坞与桥头坞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大家同处涟水北岸,身旁挨着这么一处手段下作的坞堡,本就是莫大的难堪。
如今拿那时候的海芦坞来比拟他的涟水坞,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见那缪品之子还要出言辩驳,缪品便在此时抬手拦住,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一口老血呕出,一阵眩晕,此时的他定了定翻腾的气血,缓了缓,扶着墙壁慢慢坐稳。
“李将军,费这么些口舌之瘾又作何,还是说说您今日来的目的吧。要粮,要人,还是要这坞堡归顺?”
李曦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缪坞主,我不喜欢仰着脖子跟人说话。若是还迟迟不肯开城门,那我便自己破门而入,再与你当面细说。”
缪品听罢一声长叹,终究是吩咐下人开启城门。
“爹!”
“住嘴,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再挣扎不过是徒劳罢了!”
话音落下,周围又是一片死寂,就听见脚下内城的大门传出一阵吱呀的声响,终究是缓缓打开了。
李曦的亲卫当即一拥而上,接管城门防务,把城门彻底敞了开来。
大队人马缓缓入城。
入城主街两侧,商铺民宅尽数闭户落锁,整条大街空荡荡不见人影。
这般景象李曦等人早已见惯。先前收服各处坞堡,初入城时无一不是这般,百姓满心戒备,人人自危。
正在此时,缪品由旁人搀扶着走下城楼,来到李曦面前,抬手作引,将他领到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
这里应是缪品的府第。
李曦大略扫过一圈,宅院规制宏大,却并不奢靡铺张,较之司马氏那些宗室亲眷的宅第要简朴得多。
看得出来,这缪品身上尚残留几分文人风骨。
进了厅堂,他四下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径直坐上主位,接过侍女奉来的茶水,浅啜一口,茶味倒是上佳。
缪品屈居下,连饮两杯茶水,胸中气息方才平复些许,擦去胡须上沾着的茶渍,开门见山道:
“我听闻从北方来了一支虎狼之师,将士们个个悍勇,甲仗齐整,也从不滥杀屠戮,却只有一点,去坞堡,留城池。”
“廖坞主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我此番前来,就是要你们去坞堡留城池!”
李曦说得干脆利落,说完便闭口不再多言。
这让准备了一番反驳的话语的缪品却不知该怎么提起这话头。
厅堂陷入沉默,片刻之后缪品只能硬着头皮,还是选择将对自己有利的话头给引了出来:
“李将军,我涟水坞自元康六年修筑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坞内人口,从最初五万,耗到如今只剩三万。你可知道,我们历经多少轮兵祸洗劫?”
缪品顿了顿,声音带着沧桑:“整整一十九轮!”
回想起那些年的屠戮,缪品的手都有些颤抖。
“羌、鲜卑、羯、匈奴,各路势力轮番过来撕扯。我这坞堡城门,被攻破不下十余回。
而其中,就在六年前,石虎尚且盘踞此地之时,我们坞中,挖过两次万人坑!就那一年,我们就没了两万多的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