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海芦坞的褚良最近心情有些复杂。
年前江嵩莫名到访,旋即又离奇同那江南水师的船只同时消失。
待到年后,一行人又趁着夜色骤然现身,登上昭安号匆匆驶离海芦坞。
事后有传言,昭安号离去之时,身后紧追三艘四桅巨舰,看形制正是江南水师的战船。
此事便叫褚良心头大震。
昭途岛纵然手段了得,仅凭那一三桅斗舰,又如何抗衡江南水师的四桅斗舰?
揣揣不安一段时间后,昭途岛又传来一封信,让海芦坞的人秘密送到人家王导府上。
信末还反复叮嘱,注意隐蔽身份,不然会给海芦坞带来麻烦。
褚良本就是行伍出身,连反叛赵都督的胆量都有,送封信而已,还不在话下。
他倒是将信有惊无险地送去了。却没过多久,就见人家江南水师的四桅斗舰竟然挂着昭途岛的旗帜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不光是回来了,船上被绑了很多的人,其中一人,褚良刚好见过一面——司马绍。
在望见司马绍的那一瞬间,前因后果瞬间在褚良心中串联了起来——他送的,应是一封勒索信。
这让他后知后觉的僵立在地,当场冷汗直流。
司马睿是谁?琅琊王啊!整个江南都在他的手中。
褚良知道,北方的晋愍帝已是苟延残喘,一旦北地天子驾崩,司马睿便可顺势在江南登基称帝。
而司马绍,便是他的嫡长子,日后的储君!
褚良虽敢举兵反叛赵都督,可面对司马皇室,心底依旧存着深深的忌惮。
“国不可一日无君,司马睿本是江南众望所归之人,本该承继大统,挥师北上收复中原故土……”
褚良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说他忠于司马家,倒也谈不上。
可要让他公然去叛了司马皇室的帝位,他又畏惧身后千夫所指的骂名。
“大晋,真的要亡了么?”
褚良喃喃自语,对于自己终于还是见证了社稷倾颓的乱世,心生悲伤。
倒是身边的吴穹打破沉静,安抚道:
“坞主,我倒另有看法。”
吴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眼下并非身处亡国之末,而是将逢新朝之始。”
褚良缓缓抬头。
“新朝!”
“没错,新朝。武威侯李曦的行事手段,我们都看在眼里,此人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开国帝王。”
“开国帝王”这个词有多重,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吴穹继续说道:
“从北方传来的那些关于李曦大军势如破竹、拥有天眼神通、雷神之能的说法,被传得神乎其神。
可我们心里也猜得到,那不过是和昭途岛同源,甚至更为强横的火药之术罢了。
我觉得昭途岛与李曦之间的干系,远比外人猜想的更深。
此番那昭安号上,想必也少不了这些火器,这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挑衅琅琊王。”
吴穹说到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回身望向褚良:
“坞主,我有种预感——李曦的兵马,快要打到淮水来了。”
“什么!”
褚良也再也坐不住,当即站了起来。
李曦的兵马二月底才收了青州,如今四月中旬就要打过并州了?
这度实在令人骇然。
而关键的是,海芦坞,就在并州境内。
一瞬间褚良便品出吴穹话里的深意,脑中嗡的一声,纷乱如麻。
如今的并州在那石勒的手中,算起来才刚刚安稳了不到两年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