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裴衍虽然态度敷衍散漫,可是却从不曾这般不客气过,运气的事情当真是把他得罪狠了,再不能圆全回来了。
方才他故意那般说就是警告裴妙儿别去裴夫人面前求饶,没用。
“裴公子教训的是。”裴妙儿轻轻一福,正了正脸色,“我并不是那等蠢人,请你放心就是。”
裴衍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拿了一颗挑剩下的樱桃送进了嘴里。
酸甜可口,很是不错,那些被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肯定更好吃,也配得上那小猫夏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
裴妙儿口齿间挤出来了这几个字,羞赧的满脸通红,她心中还在盼着裴衍能拦下自己的话,免去自剖罪行的这个过程。
她愿意认错认罚,可是把自己的浪荡淫贱这样公之于众,实在是太痛苦了,就像是把自己的脸皮按在烧红的烙铁上一般,滚烫的,灼烧的,生不如死的。
这一刻裴妙儿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点离开这里,可是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
裴衍见裴妙儿吐出了这几个字以后又开始呆沉默,不耐烦的皱了眉,啧了一声。
“昨天晚上我不应该给裴公子下那种药,是我不知廉耻放荡下贱,是我多年思恋无果,痴心妄想之下竟然想要用这种办法成为你的夫人,一切都是我裴妙儿的错。”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脸面求裴公子原谅宽宥,只想请裴公子念及……念及亲缘手足……可以手下留情。”
“我一定竭尽全力补偿,绝不让裴公子受委屈。”
裴衍听懂了,裴妙儿想要把这些事情都揽在她自己的身上,想要保全裴然。
还真是个好姐姐啊,都到了这一步了,竟还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护着那不成器的东西。
“长姐如母。”裴衍的声音如长琴颤动,悦耳动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把人脖子扼住了般恶毒难忍,“你那个弟弟确实能叫你一声娘了,哼。”
裴妙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受得住这种话?
面皮似乎要烧起来了一般,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真真是一颗心都要被搅碎了!只恨不得摔门就走,要杀要剐随裴衍去!
可是不行。
自己可以豁出去这条命,确切一点说,站在这里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裴妙儿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但是裴然不能出事,至少这一次,他不能出事。
“昨天晚上的事情……”
“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其他人没有一点干系。”裴妙儿急急忙忙的打断了裴衍的话。
“裴公子与我相识十几载,应该知道我在我们家中的地位,我的命令裴然是不能违背的。”
“昨天晚上,他事先不知情,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者无罪,裴公子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迁怒无辜之人吧。”
裴妙儿既然敢来自然就是做好了准备,这一套说辞是她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后就开始打腹稿的。
“你是说,裴然并不知道那汤里面有东西?你和你弟弟同气连枝,你的意思是你做下这个蠢货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和你弟弟商量?”裴衍把手中的荔枝和樱桃都放下了。
他觉得这个空间里的空气此时有一些腌臢,不太适合做这么风雅的事情。
一会要是把送给夏猫猫的荔枝樱桃也染臭了就得不偿失了。
“对,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裴妙儿咬紧牙关,眼神决绝,“想来你也见到了,我弟弟也喝了鱼汤中了那种东西,若非并不知情又怎么会喝下去呢?”
裴衍觉得在裴妙儿眼里自己应该是流口水的那种形象,或者她觉得自己经过一个晚上就已经把昨天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她,那碗鱼汤真的是裴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喝下去的?
难道不是自己察觉出不对逼着裴然喝的?
只是没想到这姐弟两个竟是都疯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能用出来。
不过裴衍不打算问了,因为他从裴妙儿那张视死如归的脸上看出来了第三种答案。
睁眼说瞎话和死猪不怕开水烫。
心中的愤怒终于被疑惑压下了一些,“值得吗?”
裴妙儿一愣。
裴衍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衫,懒懒散散的倚在竹椅中,举手投足风雅飘逸,像是一节幻化成了人形的翠竹。
裴妙儿觉得自己舍不得眨眼了。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