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抬眼看向如懿,目光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意欢和阿箬。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三个女人同时站在她面前,嘴里说着分忧,心里头哪个不是冲着那张龙床去的?
她辛苦守了这么多天,眼都没敢阖实过,不过是想趁皇上病中脆弱无依无靠的时候,把他心里那层隔阂一点一点磨薄了。
可她能说什么?不放人,便坐实了独占君前小肚鸡肠的名声。
富察琅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不甘已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面上浮起一层端然的沉稳,
“难得你们一片赤诚。罢了,往后本宫休整之时,便由你们三人分班入殿值守,谨守规矩,静心照料,不得喧哗,不得擅离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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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恰是阿箬值守。
她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养心殿的烛火又添了几盏,灯影从窗纸上透出来,黄蒙蒙的一片。
殿内值守的小太监看见她进来,连忙躬身见礼,把案上的药碗和膏盒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璟主儿,这是太医院今儿新送来的止痒膏,里头加了冰片和薄荷,涂上去能压一压疹毒的热痒,那是退热的汤药,温在炉子上,皇上醒了便可喂。”
阿箬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瓶瓶罐罐,随即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寝衣,外头罩了件薄衫,素净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便过来了。
几个小太监识趣地退到外间,殿内便只剩了她和那个昏睡着的人。
龙床上的情形比白日里更糟。
皇上平躺着,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脖颈和下颌处露出的皮肤上,红疹已经连成了片,有些地方被挠破了皮,渗出淡黄的液体,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又被新的痒意撕开。
他的眉头锁得极紧,嘴唇干裂起皮,偶尔从喉咙深处出一两声含混的呻吟,像困兽在梦里挣扎不得。
阿箬就那么坐着。
她没起身去碰那些药膏,也没去试炉上的汤药还烫不烫。
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张曾在梦里反复碾碎她尊严的脸。
前世她被废位、被折辱、被丢进冷宫自生自灭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连一眼都没有多看过她。
后来她死了,死的那么凄惨,皇上却只觉得高兴,觉得他和如懿的心结解开了。
真是恶心。
如今他躺在这里,浑身溃烂,高热呓语,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阿箬看着他脖颈上那些红肿的疹子,看着他因痛痒而本能扭动的身体,看着他被汗浸透的鬓贴在太阳穴上,忽然觉得殿内的药味也没那么冲了。
她端着手里的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己宫里品茗。
外头更漏响了一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案上的汤药从温热变到微温,又从微温慢慢凉下去。那盒药膏安安静静地搁在托盘上,盖子都没被人揭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