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黑雾又浓了几分。
陈岩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河滩上。
灰布鞋底沾满了黏稠的黑泥,走一步拔一下,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他喘着粗气。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转过头,顺着原路找了回去。
刚才被牛头推倒的地方,那个破竹鸟笼还歪在烂泥坑里。
断了两根竹条。
陈岩石弯下腰,双手抠住沾满泥浆的竹底座,用力拔了出来。
黑水顺着竹条往下滴答。
他没嫌脏。
把鸟笼往灰色的中山装下摆上胡乱蹭了两下。
泥水糊在衣服上,洇出一大片黑斑。
他提着这个破烂玩意儿,四下张望。
“推土机……肯定有推土机。”
他咬着后槽牙,在嘴里反复念叨。
顺着河滩走了大概两百米。
前方亮起一团惨绿色的鬼火。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夹着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传了过来。
陈岩石眼睛一亮,加快了步子。
黑雾散开一点。
河滩上出现了一个阴间的施工地盘。
几个穿着破烂马甲的鬼工,正挥舞着铁锹挖泥。
空地中央,停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涂着黄漆的履带式推土机。
排气管往外喷着绿色的火星子。
陈岩石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找到了。”
他攥紧鸟笼把手,大步流星地冲过去。
一个监工模样的胖鬼正靠在推土机履带上抽烟。
陈岩石冲到推土机跟前,伸手就去抓驾驶室的车门把手。
手指刚碰上那层黄漆。
“扑哧。”
一声轻响。
车门把手直接被他拽了下来。
陈岩石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根本不是铁疙瘩。
是一把糊着黄纸的竹篾条。
这推土机是个纸扎的烧活。
他用力过猛,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纸把手碎成了纸屑,飘了一身。
“哎哟!”
他捂着摔疼的尾椎骨,疼得直吸溜冷气。
旁边的胖监工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喷在陈岩石脸上,带着股刺鼻的烧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