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一阵钻心的钝痛。
不是子弹穿透上颚、掀开天灵盖的那种炸裂感。
是硬邦邦的木板撞击。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个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
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粗糙的棉布料子被他抠出几个深深的褶皱。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发黄的枕巾上。
晕开一小圈暗色的水渍。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没洗的臭袜子味,混杂着昨晚吃剩下的泡面酸菜味。
这味道直冲脑门。
祁同伟抬起右手。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他慢慢摸向自己的下巴,顺着脸颊往上,摸到右侧太阳穴。
皮肉是完整的。没有弹孔,没有黏糊糊的血水。
手指掌心只有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我没死?”
嗓子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支起上半身。
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上铺的生锈铁管上。
铁管发出一声难听的嗡鸣。
有点疼,但他没喊出声。
祁同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间狭窄的学生宿舍。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头灰白色的水泥底子。
靠墙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对面下铺上,一个理着平头的男生正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呼噜声很大,震得床头的搪瓷快餐杯乱响。
那是年轻时代的陈海。
祁同伟掀开身上那床破旧的薄被。
棉絮都结块了,硬邦邦的。
他手脚并用,顺着铁爬梯往下爬。
铁管很凉,冻得他脚心一缩。
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灰尘沾在脚底板,沙沙的。
他走到洗脸架跟前。
拿起那个磕掉瓷的洗脸盆,拧开墙上的水龙头。
自来水带着一股漂白粉的味道,哗啦啦流进盆里。
他双手捧起冷水,直接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脑子彻底清醒了。
祁同伟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那面破镜子。
镜面边缘全是水银脱落的黑斑。
镜子里的人,留着普通的三七分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