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桃花庵后山的一条野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黄的落叶。
水流撞在鹅卵石上,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
顾寒江穿着件洗得白的跨栏背心,底下是一条破洞的大花裤衩。
头上戴着顶破草帽,遮着刺眼的阳光。
他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个塑料小马扎上。
左手拿着个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装着半杯黑乎乎的泥土。
泥土里,几条暗红色的蚯蚓正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顾寒江伸出粗糙的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条最肥的蚯蚓。
蚯蚓分泌出的滑腻黏液,弄得他指尖有点抓不住。
他皱了皱眉,手指用力。
噗。
鱼钩无情地刺穿了蚯蚓的身体。
暗红色的体液挤了出来。
蚯蚓在钩子上剧烈挣扎,扭成了一个痛苦的“s”型。
“别挣扎了,早死早生。”
顾寒江嘟囔了一句。
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带着一抹银光的鱼钩,准准地砸进水草丰茂的河湾里。
浮标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立直了。
苏清欢坐在他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喝着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你刚才说,沙瑞金在大西北咽气了?”
她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随口问了一句。
顾寒江盯着水面上的红色浮标。
喉结上下滚了滚。
“嗯呐。天宇给我的消息。”
他砸吧了一下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闲散的冷意。
“这孙子看完我写的书,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小丑的现实。自己拿剪刀把头剃了,披着个破尿布跑进深山老林出家去了。”
顾寒江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听说他现在天天在山里喊‘猴子要吃桃花’。我看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一阵微风吹过。
河岸边的芦苇荡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顾寒江把鱼竿插在泥地里的支架上。
双手交叉抱在脑后。
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薄的背心,硌得后背有点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