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的水,黏得像熬干的黑芝麻糊。
散发着一股死鱼发酵半个月的腥臭味。
马面穿着黑色的防水雨衣,粗糙的皮手套攥着陈岩石的后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
顺着湿滑的河滩,一路把他往上拽。
陈岩石的灰布中山装吸饱了黑水。
沉甸甸地贴在干瘪的皮肉上,往下直滴答黑泥点子。
“咳咳……”
他张开嘴,呕出一大团带泥沙的河水。
水草糊在嘴唇边,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右手的食指之前被马面掰断了,软趴趴地肿着。
钻心的疼。
他只能用左手撑着泥地,试图站起来。
脚底打滑,膝盖又重重磕在石头上。
“放手!你这是暴力执法!”
陈岩石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唾沫星子喷在马面的雨衣下摆上。
马面没搭理他。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手腕一用力,直接把陈岩石拖上了台阶。
穿过两扇高大的黑漆木门。
到了森罗殿。
大殿里没想象中那种庄严肃穆。
四角的房梁上吊着几盏落满灰的绿皮灯泡。
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线香灰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正中央摆着一张掉漆的巨大红木案桌。
案桌上堆满了半尺高的账本,乱得像废品收购站。
阎王爷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领口敞开,露出里头有些发黄的白衬衫。
他瘫在太师椅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
右手食指正对着一个硕大的老式计算器,疯狂猛戳。
“滴、滴、滴。”
“归零。加五千万。乘十三……”
计算器发出单调刺耳的电子女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阎王爷左手端着个纸杯,里面装着速溶咖啡。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马面走到案桌前,松开手。
“扑通。”
陈岩石整个人砸在青砖地面上,溅起一小圈黑泥水。
沾在阎王爷的红木桌腿边缘。
“老大,这老头在奈何桥头聚众闹事,扰乱投胎秩序。”
马面拍了拍雨衣上的泥点,声音粗声粗气。
阎王爷没抬头。
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他盯着账本上的赤字,大口吸气。
“让他交罚款。扰乱治安,罚五千万冥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