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老头子谈政治站位,他跟你谈环保绿化。
你摆出《刑法》条文,他直接派城管拉你的电闸。
这是最不讲理的流氓逻辑。
硬生生把你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一把拽进大河村臭气熏天的烂泥地里。
到了烂泥地,谁也打不过经验丰富的流氓。
所有的算计、权谋、联合逼宫。
在物理拉闸和撒泼打滚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擦屁股的废纸。
会议室里。
没了冷气供应,夏天的毒太阳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疯狂烤进来。
密闭的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温度直逼四十度。
十分钟不到。
侯亮平扯开领带,白衬衫前胸湿透了一大片,紧紧贴着皮肉。
他用力拍打着红木大门,手掌拍得通红。
“开门!林大山你个王八蛋!这是非法拘禁!”
李达康热得直喘粗气,皮鞋在门后疯狂猛踹。
“砰!砰!”
实木门板被踹得直掉漆皮。
高育良瘫在椅子上,嘴唇干裂起皮。
喉结费力地吞咽着根本没有水分的热空气。
他连捡核桃的力气都没了。
沙瑞金脱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汗水把背心贴在脊背上。
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桌面上砸。
渴。
极度的干渴和闷热,让这四个叱咤风云的大反派,连骂人的嗓音都劈了叉。
距离京州大酒店几十公里外的桃花庵。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唤。
顾寒江搬了个小马扎,蹲在红泥小火炉跟前。
大裤衩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干瘦的毛腿。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在铁锅里慢慢搅动。
红彤彤的五花肉裹着冰糖熬化的亮色,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
肉皮颤巍巍的。
浓郁的酱油香味混杂着八角的辛香,飘满整个破院子。
老头子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拿起那把粉色的塑料桃花扇。
对着火炉口,慢悠悠地扇了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