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柜门轴生锈,拉开时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里头放着几包皱巴巴的卫生纸,还有一个铁皮茶叶罐。
他抠开罐盖。
一股陈年老茶梗的苦涩味飘了出来。
里头装的根本不是茶叶,全是粗糙的枯树叶和茶梗子。
顾寒江伸出手指,捏起一大撮碎茶叶。
叶片在指尖碎裂,掉下几点残渣。
他直接把茶梗扔进那个掉漆的搪瓷茶杯里。
杯子外头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漆皮剥落了一半。
他拎起旁边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
拔掉木塞子。
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砸进搪瓷杯底。
水流漩涡卷起茶梗。
浓郁的苦涩茶香顺着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
扑在顾寒江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他盖上暖水瓶的木塞。
端着杯子,慢吞吞地走回办公桌前。
顾寒江踢掉脚上的黑布鞋。
一屁股砸进那把破了皮的黑色真皮办公椅。
里头的海绵垫发出“嘎吱”一声疲惫的响动。
真皮表面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黄色的内衬。
他往后靠了靠。
把两只光着的老脚丫子,大剌剌地架在红木办公桌边缘。
右脚大脚趾抠了抠左脚的脚背。
他拉扯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
领口松垮,露出干瘪的锁骨。
他伸手在肚皮处挠了两下。
指甲刮过皮肤,留下几道发红的印子。
一切才刚刚开始。
系统刚刚被砸碎在垃圾桶里。
大河村的老头们还在河边钓鱼。
赵天宇还在地下机房里啃黄瓜。
时间倒流,给了他重新发癫的机会。
阳光顺着没关严实的百叶窗缝隙,斜斜地切进来。
金色的光柱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
光柱里,悬浮着细碎的灰尘颗粒。
阳光刚好打在顾寒江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
暖烘烘的温度贴着皮肉。
驱散了早晨骨缝里带着的一丝凉气。
光线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骨。
连脸颊边缘那些细小透明的绒毛,都在阳光下照得根根分明。
顾寒江舒服地半眯起眼睛。
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他伸出那只长满粗糙老茧的右手。
端起了那个刚泡好的搪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