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捏着扇柄,慢吞吞地摇了两下。
连点微风都没扇出来。
他停下动作,低头瞅了瞅自己光着的右脚。
这双脚没穿高科技恒温袜,就这么大剌剌敞在冷空气中。
脚指甲厚实发黄,缝隙里藏着一抹黑灰。
顾寒江弯下腰,脊椎骨发出一阵抗议的酸痛。
他伸出那根带着陈年旧疤的食指,抠进脚趾丫子。
用力一挑。
“吧嗒。”
一小团黑色的泥垢被他弹飞,精准砸穿了小桃花的全息投影光幕。
“嘿,准头还没丢。”
顾寒江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头在裤腿边蹭干。
阳光越过桃花庵的残垣断壁,照在老头子满是老年斑的脸颊。
暖烘烘的,驱散了骨缝里的阴冷。
他把那把破扇子盖在胸口。
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慢,进气多,出气少。
视线开始模糊,半空的霓虹灯带变成了一团团散碎的色块。
他仿佛看见苏清欢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拎着擀面杖。
正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台阶前,没好气地瞪着他。
大河村那帮退休老头,正扛着碳素鱼竿冲他招手。
林大山那光头胖子还在擦汗,赵天宇嚼着发酸的棒棒糖。
那些个鲜活的草台班子成员,全在云端等着他去开会。
顾寒江咽下最后一口泛酸的唾沫。
喉结微弱地往下一沉。
他盯着头顶那方被能量罩切割开的狭小天空。
嘴角扯出一抹最标准、最不讲道理的老流氓狂笑。
“贼老天,在这破凡间待腻歪了。”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丝漏风的气息。
“老子现在……要去下面整顿地府了。”
干枯的手指重重拍在轮椅扶手的改线按钮处。
“噼里啪啦!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电子鞭炮声瞬间炸响,穿透了整个桃花庵的院落。
喜庆得像是在过大年。
鞭炮声中,顾寒江合拢眼皮,脑袋歪向一侧。
胸口的破桃花扇顺着布料滑落。
“叮当”磕在金属脚踏板边缘。
那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红灯狂闪,心电图彻底拉成一条平直的绿线。
没有凄风苦雨,没有悲惨哀鸣。
活阎王走得干脆利落,跋扈到了终点。
小桃花的全息影像瞬间扩大,覆盖了整个汉东特区的半空。
所有的磁悬浮列车同时悬停,工厂拉闸,红绿灯全部跳成刺目的粉色。
通讯频段里,传来顾寒江早在十年前就录好的一段遗言音频。
杂音很大,还夹着抠脚时的布料摩擦声。
老头子的破锣嗓子在整个星球的广播网里粗暴炸开:
“哭个锤子哭!汉东这帮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
“要是阎王爷不给老子安排个带大院子的头等座……”
“你们就开着星际舰队,给老子把鬼门关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