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夺过顾寒江手里的册子,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
里头全彩印刷,色彩饱满。
开篇第一幕,就是这猥琐老头拿烂泥巴糊了别人一脸的发癫名场面。
旁边配着的台词对话框里,赫然写着十二字真言。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线条凌乱却张力十足,墨水像炸开的刺猬。
顾寒江凑过去扫了两眼,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朝着后脑勺疯狂突进,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这混小子不仅画了他的脸。
连他教人发癫的流氓逻辑都给全盘照搬了。
现在全汉东怕是都得买这本破书看。
他这光辉伟岸的形象,算是彻底栽在这几张破纸里了。
“老太婆,你别翻了,赶紧给我拿去生火烧了!”
顾寒江伸长胳膊就去抢夺漫画。
苏清欢灵活地一扭腰,躲开他那双油乎乎的糙手。
“烧啥烧?这画得挺有意思,留着给我当个乐子解闷,比看电视强。”
就在两人绕着矮木桌抢那本漫画册子的时候。
院门外头那条黑漆漆的泥巴道。
突然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沉重脚步声。
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一群人踩着积水坑摸黑走近。
脚步声杂乱无章,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声咒骂。
大黄狗这回真急了,猛地从纸箱内窜出。
四爪死死抓地,脖颈处的黄毛根根倒竖。
冲着虚掩的木门方向疯狂狂吠。
“汪!汪汪汪!”
这动静太大,把顾寒江的注意力硬生生扯了过去。
老头子停住抢书的动作,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他侧过半边身子,盯着那扇被雨水泡发的木门。
门缝底下透进来几道陌生的手电筒冷光,晃来晃去。
大黄狗弓起脊背,龇着锋利的犬齿。
喉咙里滚出阵阵护食般的凶狠低吼,随时准备扑过去咬人。
苏清欢一把将漫画册子塞进围裙兜里。
反手摸向水槽边那把剁骨头用的生锈菜刀。
刀柄冰凉。
她压低嗓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寒江的肋骨。
“老头子,听这杂乱的动静,外边少说有七八个人。”
外头的人没敲门。
“咣当”一声巨响。
一只穿着重型绝缘靴的大脚,粗暴地踹开虚掩的院门。
断裂的门轴砸进烂泥坑,溅起半尺高的黄泥汤。
几个穿着黑色防水雨衣的陌生壮汉,蛮横地闯进院落。
为首的那个光头男,手里拎着一根通着微弱电流的甩棍。
蓝色的电弧在棍身滋啦作响。
顾寒江捏紧手里的搪瓷茶缸,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两下。
他把茶缸重重磕在木桌边缘,茶水泼了一地。
老头子非但没怕,反而咧开满是黄牙的嘴,露出一抹活阎王专属的狞笑。
“我说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没看老子刚出版的漫画?”
“大半夜提着根漏电的烧火棍跑来砸门,咋的,想给老子表演个胸口碎大石?”